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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建路的古今叠影

马绍民

  新建路之所以称为新建路,就是因为它是新中国成立后筑建的新道路。

  “新建”这个词汇,与“改建”“扩建”“重建”“迁建”含义不同,用在工程项目上,是指“平地起家”建造,也即是一个从零开始的过程、一个从无到有的结果。最鲜明的特点,是构筑物和工程实施的“全新性”,以适应和满足社会新增的需求。

  新建路虽属“新建”,但蕴含着相当浓厚的历史感。

  1950年之前,新建路的路基下是一条古老城壕,历史可以前溯至北宋太平兴国七年(982)太原府城在汾河东岸的重建时期。那时,这条城壕是宋城太原西城墙的护城河。之后,历经金、元、明、大顺、清、民国的漫长岁月,护城河渐失储水护城作用,沦为一条干涸的大土沟。1950年之后,填平古城壕,夯出一条简易土路。1954年,又将土路拓宽为13米宽的沥青路,使之成为一条能行驶汽车的现代道路。1955年9月20日,太原市人民委员会为一批道路命名,古城壕上的“新建路”应运而生。

  13米宽的新建路使用28年后,再也无法承载越来越繁重的城市交通任务。1982年,新建路改造为总宽50米、左右两车道各宽12米、路心隔离花池宽5米、两侧人行道宽10.5米的城市一级主干道,焕然一新的面貌得到社会广泛赞誉。原太原市北城区《区志》中这样形容它:“在宽阔平坦的沥青路面上分机动快慢车、上下路双行车道,各种车辆川流不息,接踵而至,伸臂式路灯在翠柳树荫间亭亭玉立,入夜光照如同白昼,路中心的长条椭圆形的花池里,春夏百花争艳、五彩缤纷,秋冬松柏长青。4路、10路、27路公共汽车婉若游龙、来往穿梭。”

  今年,新建路又迎来一次由表及里的重大升级改造。令太原人欣喜的是,施工过程中掘出了明代阜城门(旱西门)的瓮城基础遗迹。这一发现,为新建路的历史感增加了直观的骨骼支撑,变得更加明晰可触。

  阜城门最初的名字是“通汾门”(据明成化《山西通志》),清朝取代明朝后,为消除前政权的文化影响,强化新朝的政治认同,采取了较大规模的街道和城门等建构更名的措施,比如“太子巷”改为“察院后”、“石狮子坡街”改为“平顺街”;明代建造的太原府城,除了东门“迎晖”、北门“拱极”继续沿用,其他6座城门都换了新名,比如“来春”变“宜春”、“朝天”变“迎泽”、“镇朔”变“镇远”等。

  清代的“阜城”状其城门高大坚固,而明代的“通汾”则表明城门与汾河的关系。确实,辟于太原府城西城墙上的通汾门和靠南的阅武门(清代改为“振武门”),历史上曾经长期面临汾河洪患。如《阳曲县志》载,宋天圣三年(1025)、明嘉靖年间和清光绪十二年(1886),汾河都曾发水决口,从城门灌入城中,使府城一隅化为泽国。因此,这两座城门在民间有了“水西门”“旱西门”的俗称,也使西门一带演化成太原“城西水系”主要部分形成、发育、承载的区域,并在昔日单纯防水转为今天设景观水、化害为利的过程中,新建路临水而筑,一举成为太原建成区内最富水韵的通衢大道。

  这是新建路文化味中最令人沉醉的气息,且这种韵味源远流长。

  北宋天圣年间,太原知府陈尧佐为根治水患,带领民众在府城西城墙与汾河坝堰之间开掘出著名园林水景“柳溪”,为太原赢得“锦绣太原”的美誉。柳溪是科学的防洪设施,更是驰名的园林大观。根据清《阳曲县志》和同时代长篇小说《花月痕》的记载和描述,柳溪四周数万株柳树营造的团团绿荫里,掩映着四照亭、水心亭、清心亭、彤云阁、杕华堂等亭台楼阁,春赏柔条拂水,夏看荷花浴波,秋观黄叶溪影,冬望雪满平湖,从宋一直到明清之际,柳溪都代表着太原盎然诗意的存在。

  柳溪今虽不存,但新建路现有龙潭湖、饮马河、西海子、南海子等水景一路相伴,水体总面积超过了23万平方米,水韵基因不仅得到赓续传承,而且更加发扬光大。驾车行驶在今天的新建路上,想象着车轮下的路基覆着古老城壕,西畔曾有过的欸乃桨声,东侧依然闪耀粼粼波光,历史、文化、水韵、市井声,被一条傍水而过的长街实现了交融。

  然而,新建路毕竟将与我们的太原城一起,从历史走向未来。因此,这条路不能只沉湎于回望、止步于耽想、徘徊于往昔时光,还应该串联起昨天、今天、明天,服务我们的生产、生活、生态。别的不说,而今升级改造过的新建路,简直是一条环境友好、生态美好的绿色长廊,为太原贡献了亮丽风貌,为市民贡献了品质生活。

  新建路这次改造,更像一场城市的更新实践,是一篇以生态为笔、宜居为纸、亲民为题而书写的动人篇章。沿路绿廊串联起潋滟波光,上千株国槐编织成林荫穹顶,经历半个世纪风雨的老柳树虽已退场,但大片新植的常绿乔木延续着杨柳依依的年轮。龙潭湖公园“拆墙透绿”,不仅让新建路和龙潭湖依偎更紧,也让黑龙池、黄河套、西泽河等古老水系重新唤醒历史记忆,更直接地融入进城市肌理。尤其是湖岸设置的环树坐凳,在为人们提供休憩之便时,更成为展示城市魅力的载体。

  这种将历史、文化、生态熔于一炉的智慧,让新建路涅槃为一条会呼吸的府城文化轴线。这条路的更新,不只是对物理空间的倾情重塑,更是让我们在葳蕤草木中找回家园的拥抱,在车水马龙中巩固了文化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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