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岳才
不惜麻头一百儋,
云陶沽酒撒春憨。
霾花雾柳无心醉,
剩水残山慰眼馋。
——清·傅山《朝阳洞》
赏析一首诗,首先要明确其创作的时代背景。傅山生活于明清朝代更迭之际,“甲申国变”后的三年间,他避难、行医于晋东平定、盂县一带,清顺治四年(1647)春回到太原后,遂隐居于晋祠朝阳洞。眼见各地反清起义此起彼伏,他按捺不住矢志报国的激情,联络同道,筹集经费,搜罗消息,待机而发。这首七绝正是在这样背景下的诗作,看似寄情于晋祠山水,实则抒发报国之志。
第一、二句为白描。麻头乃捆扎成束的大麻;儋即担;云陶,指晋祠云陶洞,紧挨着朝阳洞;春憨,指因春因酒而生的憨傻气。春天的大好季节,不惜百担麻头沽酒于云陶洞,貌似借酒欣赏春天里的晋祠美景。
第三、四句话锋急转,似乎是天降细雨而雾气弥漫,花成霾花,柳成雾柳,晋祠春色笼罩在一片雾霾中,只有剩水残山,聊以欣慰,可解眼馋。残山指的是天龙山,剩水是难老、善利二泉。背后的引申含义在于,晋祠已为外族统治,花亦非花,不知为谁绽放,柳亦非柳,不知为谁吐丝。弦外之音,是借雾霾表达晋祠已被异族占领,只有天龙山亘古不变,难老、善利二泉川流不息,聊以从中感受到大明王朝的影子,而满足遗民的内心世界,抚慰带伤的心灵。一个“撒春憨”宣泄出傅山的情感,“霾花雾柳”是眼前之状,在《晋祠杂诗》中也有“雾柳霾花”一词,“剩水残山”是回望旧朝,又是期盼憧憬。“霾花雾柳”与 “剩水残山”,“无心醉”与“慰眼馋”反映出内心的无奈与彷徨,同时也透露出静观时变,待机而发的思考。
当然,该诗也不仅仅是个人情感的宣泄,内涵了与郑伯阳、程示周等明遗民共同的情感。傅山有挽诗四首缅怀郑伯阳,其三曰:“每过朝阳洞,殷传好在声;今来逢道士,不复说先生!尔我俱无用,存亡未免情!时齐遗俗系,揖让寂柴荆。”《晋源逢示周》诗曰:“四年离国难,两月再留连。瘦骨聊师席,空囊损客钱。烹葵丘嫂得,捧馔复哥圆。共是明双眼,回还晋一泉。”这些作品反映的皆为壮志未酬宏图难展、寻机而发的情感。
诗以明志,事实上,《朝阳洞》诗后的岁月里,傅山全身心投入反清复明的斗争,游走于平定、寿阳、盂县、交城、汾阳与太原县之间,策应交山农民起义失败,参与宋谦秘密反清活动起义未遂被捕,“朱衣道人案”一度震惊朝野。傅山用生命书写了他一生完美的诗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