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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潜于大地的精神跋涉

——诗集《我愿埋首人间》的意象

《我愿埋首人间》书影

王夏柯

  《我愿埋首人间》(湖南文艺出版社2025年8月出版)是诗人张二棍的诗集新作,书名源自其短诗《六言》中“因为苍天在上,我愿埋首人间”一句,全书共包含12个小辑。诗人18岁成为地质队钻工,常年在野外行走,跋山涉水。在诗集中,诗人贴近渺小而平凡的生命,以笔触描摹流动的过往与内心的幽微,将世间“柔弱的生命”在“空茫的人世间”中的痕迹实现温情的展现。

  张二棍以一位漫游者的身份,踏入一场沉潜于大地的精神跋涉。在《黄土高原风成说》中,他以“风”为笔,勾勒出黄土的堆积与吹散如何同时完成对先人的村庄和文明的构筑与埋藏。而在《村小》一诗中,他则从“无色无相的大先生”“一粒粉笔”与“争辩的麻雀”等细微意象中,提炼出乡村教室所承载的文明重量与存在之思。在《旷野》一诗中,“旷野”从现实的途经地升华为诗人关于生存的思考场域。诗中的“我”与“灰兔”作为两个孤独的生命体,其互动通过“红红的,值得怜悯的眼睛”完成了从视觉对望,到语言呼唤,直至精神相拥的深刻共鸣。在此,主客体对立模式瓦解,变成有联系的个体,以孤独对抗孤独,从而消解孤独。在诗中出现的黄土高原、乡村、旷野等地理意象,浸润着诗人的灵魂,落在纸上,时刻引导着读者进行精神漫游。

  诗人常将目光聚焦边缘群体,观照他们努力生活的姿态。他书写“侏儒兄弟”要咽下更多的苦才可以生存(《我的侏儒兄弟》)。正如张二棍所说:“我们要发掘人性最单纯而耀眼的部分,我们要记录下泱泱众生,在他们生存中的那些坚强、宽容、救赎、彼此关怀的瞬间,我们要让大家的生命里拥有各自的尊严、勇气与理想。”在《穿墙术》中,诗人以超现实笔法书写母爱,没有直白的赞美,而是通过一个极致的想象,将母爱最深沉、无私与隐忍的情感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一切的人与事都那么坚韧、干净,又饱含生活的汁液,体现了诗人的构思奇特。

  温情和爱并不局限于“人类”这个物种,张二棍对所有生灵都有一颗虔敬之心。作为一位常年游走在荒野山林的地质队员,张二棍是谦卑的,他对于自然界的动植物都有着深刻的情感共鸣和生命感悟。《山村里的神树》写“柳树”,诗人以近乎白描的笔法,让神树、村民与乡野自然交融,使诗歌达到一种返璞归真的质朴境界。《暮色空》写“夕阳”,诗人想象“夕阳”将云彩作为新衣赠予倔强生活的人们,对第二日的“明天”充满希望,这夕阳会“义无反顾”地宽恕、原谅一切。从清晨到日暮,从羊群到蚂蚁,从大风到大雾,诗人俯下身来观察那些生命细节,并把动植物与人性联系到一起,将自己的情感倾注于自然万物,形成一种朴素的“物我交融”的诗歌境界,达到人与外界和谐统一的哲学高度,为读者构建了一个可以置身其中的“共情”空间。

  在诗集中,“小屋”的设置尤其值得关注。在这一独特的意象中,承载了诗人对抗虚无的精神家园。在《有间小屋》中,张二棍幻想“小屋”要有“秋阳”“竹竿”“一丛花”,幻想“丫头”在屋子旁的桑树上玩耍,等着“我披着暮色归来”。他笔下的“小屋”书写类似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诗中描绘的“明天”。他的“愿以小屋兼济天下”的人文精神和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济世思想有着共通的现实关怀意义,体现着士人襟怀。小屋虽小,但诗人仍欢迎两手空空的“赶路人”在天青地白之时,可以进去暖一暖,然后继续向着未竟的事业、未完的旅途前行。“小屋”不仅安顿了诗人自己,也为所有在现代化洪流中感到漂泊无依的“漫游者”们,提供了一种诗意的启示:真正的栖居,不在于逃离人间,而在于深爱其中一片瓦砾,并以内心的秩序,在其中为自己筑巢。

  漫游世间、洞彻生活真相之后,依然选择热爱生活。在当下的时代,张二棍的诗歌以独特的审美追求和精神世界,成为诗坛的特殊存在。他的诗歌用直白式的顿悟,给读者读罢久久不能平息的震撼。他的诗歌的可贵之处在于摒弃了孤高自赏的避世姿态与矫揉造作的情感态度,发散“人间烟火”的气息。其中夹杂着质朴本真的情怀,这就注定了他的文字将持续触动我们每个人敏感而纤细的神经。真正的诗意不在于远方,而在于我们如何扎根现实,并在此处向一切生命投以最深情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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