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钰

凤鸟书官后，鸿荒障泽年。

神功开白壤，帝系出金天。

分野扪参次，山川奠禹先。

按图移岸谷，纪远昧星躔。

乱水汾洮别，诸姬沈姒联。

唐风谁始祀，鲁史至今传。

箫鼓横流散，风沙急溜穿。

势曾吞北汉，润亦被西边。

璧马黄河并，云旗玉井旋。

轩裳存想像，凭吊一茫然。

——清·朱彝尊《台骀庙》

　　这首五言怀古长诗为清代文学家朱彝尊行游台骀庙时所作，在后世广为传颂。

　　诗人由白帝少昊的传说下笔，为全诗定下一个宏大瑰丽的基调。相传少昊降生和在穷桑即位时都有凤鸟飞来，所以他的部落以凤鸟为图腾，而且他还用鸟名来为百官命名，所以诗人用“凤鸟书官”来指代少昊时期。少昊之后的先民常受洪水侵扰而无法安居，他们以命抗险、障水成泽，诗人用“鸿荒障泽年”来形容这个时代，前两句诗为台骀的出场做好了铺垫。

　　史书关于台骀最早的记载，见于《左传·昭公元年》。鲁昭公元年、晋平公十七年（前541），晋国北伐盘踞在太原的无终和群狄之役后，晋平公忽然患疾不愈，疑是鬼神作祟。晋臣叔向请教于时访晋国的郑国大夫子产，子产答叔向之问，讲述了台骀宣汾的史事以及台骀的身世——“帝系出金天”点明了台骀作为金天氏少昊后裔的尊贵身份，“神功开白壤”则高度概括了台骀治水的功绩。

　　那么台骀治水的主要区域在哪里呢？古人依据二十八星宿的位置划分地面上州国的位置，在天为“分星”，在地为“分野”，天上地下相互对应。“分野扪参次”里“参”宿所对应的汾河中、下游区域，就是台骀治水的主要区域，同时也是古晋国的发祥地。据考证台骀应为颛顼帝时期的人，台骀治水早于大禹治水，所以诗人用“山川奠禹先”肯定了台骀奠定三晋大地山川地貌的贡献。

　　“按图移岸谷” 是台骀治水采取的主要方法，他考察汾河流域，绘制地形图，带领百姓清除淤泥、疏通河道、宣泄积水、填堵大泽，肇始了可供人民聚居的高平之地。台骀治水非独一代人的功劳，诗人用“纪远昧星躔” 追述台骀的父亲，赞扬两代人的治水功绩。

　　台骀治水的明显成效是“乱水汾洮别”，汾、洮二河从此不再泛滥成灾。台骀受颛顼帝嘉奖，分封于汾川之地，从此受沈、姒、蓐、黄四个部族世代守护和祭祀，诗人用“诸姬沈姒联”记述了这段史事。

　　随着晋国日益强大，沈、姒、蓐 、黄四个部族逐渐被吞并，台骀祭祀中断。晋平公通过子产的讲述而悉知台骀信仰的始末，从此建庙供奉，从国家层面恢复了对台骀的祭祀。晋国古称唐国，《左传》亦称“鲁史”，诗人用“唐风谁始祀，鲁史至今传”肯定了《左传》的文献价值。

　　诗人行游至台骀庙，远望汾河滔滔水势，遥想当年祭祀台骀的盛大场景。据出土文物佐证，晋王室当年在汾水之畔祭祀台骀，用的是编钟、石磬、箫鼓等乐器，演奏的是庙堂之乐。即使时隔两千余年，“箫鼓横流散，风沙急溜穿”的庄严与壮阔，依旧在诗人胸中激荡起无限感慨。

　　汾水自北而来，从台骀庙折向西流，波光荡尽千古风流人物，而它不改旧容顾自奔涌向前。它无情时，曾被宋太宗赵光义掘来淹没北汉的都城晋阳；它有情时，又像如今这般滋润着两岸肥沃的土地。“势曾吞北汉，润亦被西边”形成一种对比，也得出一个结论——若善用汾水，则造福百姓。

　　在国家层面上祭祀山河神明，祭器与祭品的规格很高。相传汉武帝曾经沉白马、玉璧于黄河瓠子决口，以祈求河神保佑堵口成功，“璧马黄河并”是诗人的联想——祭祀汾河与祭祀黄河是同样的等级。“云旗”意指天空中台骀神的仪仗队，“玉井”是“参”宿七个星官之一，诗人用“云旗玉井旋”来想象台骀神的仪仗队在玉井星与人间共应这个祭祀的胜日。

　　“轩裳存想像”中的“轩裳”，原指古代卿大夫所用的车与衣，此处指祭祀时的仪仗和百官的盛装，衬托出祭祀场面的壮丽恢宏。在全诗结尾，诗人的思绪由追忆回到当下，由繁华归于落寞，面对着台骀庙遗迹，物是人非之感油然而生，内心不免“凭吊一茫然”。

　　品鉴全诗，我们能感受到诗人对历史沧桑的无限感慨和对先贤功绩的崇高敬意。历史如河，奔腾不息，而台骀庙则如河中磐石，见证着岁月的流转与文明的传承。掩卷之余，我们仿佛听到诗人跨越时空的低语，叮嘱着我们珍惜古迹，铭记历史，不忘初心，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