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进
【太原文庙】
太原文庙名列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位于太原市迎泽区文庙巷西 40号,坐北向南,四进院落布局,占地面积 3.1万余平方米。该庙原在城西,清光绪七年(1881),因汾水成灾,文庙被毁,遂移建于崇善寺被焚的废墟上。现存照壁、六角井亭、铁狮、铜狮、柏树等为原崇善寺遗物。太原文庙建筑年代清晰,规模宏大,布局完整,具有重要的建筑史学研究价值。
飞檐挑起并州明月,斗拱承载千年风霜。
穿过繁华的柳巷街头,在车水马龙的喧嚣深处,一组红墙碧瓦的古建筑群静静伫立。这里便是太原文庙——一座穿越岁月风雨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同一位睿智的老者,在闹市中守护着城市的文脉与记忆。
若要探寻这座庙宇的真正源头,需将目光投向比北宋更遥远的年代,投向那座千古名城——晋阳。
早在春秋末期,赵简子的家臣董安于便在太原盆地筑起晋阳城。这座以铜为柱、荻蒿为骨的坚城,见证了“三家分晋”的历史转折,成为战国赵氏的立国根基。从汉代的代王到北齐的别都,从大唐的北都到五代霸府,晋阳始终是北中国的政治、军事重镇,更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交融的前沿。
然而,这座千年古城的命运在北宋初年戛然而止。太平兴国四年(979),宋太宗赵光义在攻灭北汉后,下令焚毁晋阳,更引汾水、晋水灌城,将这座千年古都彻底湮灭。
新的太原城在汾水东岸的唐明镇拔地而起。意味深长的是,这座新城的街道全部设计成“丁”字形。就在新城建成后第三年(982),最初的太原孔庙在城西建成。新朝统治者急需在精神上重建这片土地的秩序。文庙的建立,正是用儒家教化取代帝王之气的象征性举动。
清光绪七年(1881),当年曾经毁灭晋阳的汾水,再次肆虐泛滥,屹立近900年的原文庙毁于一旦。这对山西官绅学子而言,无疑是一场文化浩劫。
为防损毁再次发生,官府将文庙移建于崇善寺被焚的废墟上。迁建工程耗资巨大,历时两年。在那个没有重型机械的年代,工匠们依靠肩膀和双手,将无数梁柱、石料从崇善寺的废墟中清理出来,一砖一瓦地重塑文庙的尊严。那位无名的总工匠,手中紧握的《营造法式》,对榫卯结构的精确计算,便是对“文脉”最崇高的致敬。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代工匠用脊梁撑起的文化丰碑。
当脚步踏入棂星门,时光仿佛瞬间慢了下来。眼前展开的三进院落,依中轴线对称布局,从大成门、大成殿到崇圣祠,每一座建筑都严格遵守着中国古代庙宇的规制,体现着儒家文化中正平和的审美理想。
大成殿是文庙的灵魂所在。这座重檐歇山顶建筑,殿顶的黄色琉璃瓦在阳光下流淌着金色光泽,殿内藻井彩绘虽历经沧桑仍可辨当年精美。站在殿前石阶上,那尊珍贵的宋代铁狮虽已锈迹斑斑,却依然保持着守护的姿态,见证着太原城从晋阳古城到现代都市的千年变迁。
如今的太原文庙,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了巧妙的平衡。研究人员用数字化设备对建筑进行三维扫描,将每一个斗拱、每一处彩绘都永久保存在数字世界中。这种现代科技与古老文明的对话,让文物保护进入了新的纪元。
与此同时,文庙也在探索文化传承的新路径。年轻的设计师们从文庙建筑中汲取灵感,将飞檐的曲线转化为现代产品的轮廓,将石刻的纹样再现在日常用品上。这些创新让古老的文明以全新的方式走进现代生活,实现着另一种意义上的“活化传承”。
更为可贵的是,文庙成为连接古今智慧的桥梁。定期举办的学术研讨会中,建筑学者与木匠师傅同桌交流,探讨传统工艺在现代建筑中的应用;文化讲座上,老学者向年轻人讲解《营造法式》中的智慧,而这些古老的知识在言传身教中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当夕阳西下,文庙的红墙被染成深赭色,飞檐的剪影在暮色中愈发清晰。这座始建于宋、迁建于清的古建筑群,于2013年被正式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今依然如百年前一样,静静地守护着太原这座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
太原文庙,不仅是太原的城市记忆容器,更是中华文明在三晋大地上的一座精神灯塔。它那绵延不绝的守护故事——从晋阳古城的悲壮陨落,到北宋初年的涅槃重生,从光绪年间重建的工匠,到今日致力于文化传承的各界人士——让这座古建筑成为一座属于所有山西人的“文化符号”,照亮着历史的深处,也见证着文化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