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 荣

　　1936年2月，黄河尚未解冻，冰凌如刀，寒风刺骨。就在这天险横亘的陕晋交界处，一支红军队伍悄然集结于陕西省榆林清涧县沟口村。他们是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肩负东征山西、开赴抗日前线的使命。面对湍急冰冷的黄河，没有船，没有桥，红军依靠的是一种特殊的“船只”——羊皮浮筒。

　　羊皮浮筒是晋陕黄河沿岸百姓千百年来渡河的工具。其做法是取整张羊皮，经硝盐鞣制后吹气封口，便成一只鼓胀结实的气囊。单个使用时，战士将其系于腰间或腋下，既可浮水，又便于泅渡；多只并用，则捆扎成筏，载人运物。这种浮筒轻便、易藏、不惧浅滩暗礁，正适合红军渡河。

　　东征前夕，当地群众纷纷献出家中存皮，有的甚至宰羊取皮支援红军。仅石楼、清涧一带，就征集到羊皮数千张。许多战士从未见过羊皮浮筒，但在老乡手把手指导下，很快掌握了吹皮、密封、绑扎的方法。1936年2月20日夜，红军从沟口、河口等多处同时渡河。战士们或怀抱或腰系羊皮浮筒，顶着冰凌跃入黄河。河水刺骨，浪高水急，但凭借浮筒托举与坚定信念，数千人一夜之间突破布防严密的黄河防线，挺进吕梁山区。

　　今天，在山西省吕梁市石楼县的红军东征纪念馆内，一件国家一级文物静静陈列——那是一只红军东征时期的羊皮浮筒。皮面已呈深褐色，褶皱纵横，局部有修补痕迹，封口处仍可见当年用麻绳反复缠绕的结扣。它曾载着年轻的红军战士穿越惊涛，也曾浸透黄河的泥沙与战火的硝烟。这浮筒上的每一道裂痕，都是历史的刻痕；每一处磨损，都是信仰的印记。

　　羊皮浮筒虽无言，却诉说着一个民族在危难时刻如何以最朴素的器物，完成最艰巨的使命。90年过去，黄河依旧奔流，而那只浮筒，在纪念馆的灯光下，默默讲述着那个春夜：一群人，怀揣救国之志，用几张羊皮，渡过黄河，走向烽火连天的三晋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