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占平

　　当一束冷光穿过山西博物院的展柜玻璃，落在这件蟠螭纹鉴的青铜锈色上时，仿佛能听见两千五百年前晋水的回声——那是春秋贵族将清水注入鉴中，看自己的影子在涟漪里碎成星点的声响。

　　作为春秋时期的青铜水器，蟠螭纹鉴的造型处处透着实用与仪式感的平衡。鉴高50厘米，口径62.5厘米。鉴的口沿宽大外折，便于注水或挹水。颈部内收，腹部深阔，下承矮圈足，整体稳重。器身两侧对称设有兽首衔环耳，兽首双目圆睁，衔环可活动。鉴的纹饰繁密。口沿下饰勾连窃曲纹，其下为主纹饰带，为密集的蟠螭纹。蟠螭纹是春秋中晚期流行的装饰纹样，身体似龙，面部似兽，以二方连续或四方连续的方式盘旋缠绕。

　　鉴是古代的盛水器，有多种用途：可以盛水用于洗浴，也可以贮水用以照面，还可以盛冰用以冰镇食物和酒，即《周礼》中所指的“冰鉴”。它常与匜配合使用，匜用于浇水，鉴用于承接水，共同完成“沃盥之礼”。

　　这件器物出土于山西侯马市上马墓地。侯马一带是晋国晚期都城新田所在地，附近的侯马铸铜遗址曾出土数以万计的陶范，其中就有纹饰极其细密的蟠螭纹范块。春秋时期青铜器铸造普遍采用块范法，而侯马铸铜遗址出土的陶范表明，当时可能出现了称为“纹饰范片法”的进步工艺，使得精细纹饰能够批量生产。

　　站在这件蟠螭纹鉴前，仿佛能看见晋水从口沿漫过，听见编钟的余音在纹饰里回荡。它盛过清水，盛过寒冰，盛过一个时代的荣光与动荡，最终成了一面照见历史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