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2024年度“赵树理文学奖”揭晓,彰显了山西文学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的多彩风貌。今日起,本版推出“赵树理文学奖获奖者言”栏目,展现获奖者的创作过程、文学初心,以及与时代同频共振的生命体验。
——编 者
李爱民
作者介绍:李爱民,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山西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在《山西文学》《黄河》等刊物发表多篇小说、散文。长篇小说《西口西口》获2022-2024年度“赵树理文学奖”长篇小说奖。
人类的迁移活动,几乎贯穿整个历史进程。
经由明朝到清朝的更替,本就贫瘠的陕北愈加贫穷。古话说“人挪活树挪死”,我的一位祖先肩扛扁担,依靠装箩、钉秤的手艺,自陕西神木来到山西保德落脚扎根。没想到,尽管跨过了黄河,河这边的土地并不比河那边的土地更养人。儿孙中不免就有走西口谋生的。直到我的爷爷辈,仍然有两位堂兄弟分别走出西口,最终埋骨他乡。
在晋西北的保德县,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走西口的祖辈先人,几乎家家户户在口外都有几门远亲近戚。
儿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长大些后,听到一首民谣“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口外,女人挖苦菜”,才多少有些体会;直到成年后,才知道历史上原来还有走西口这么一回悲壮的事情。
自从走西口进入我的视野,与之相关的影视和文学作品看了不少,可是始终没有发现一部能够全面展现走西口原貌的作品。2009年春节,央视开年大剧《走西口》热播后,仍觉不能尽兴,时近中年的我一时兴起,当即动了写一部全景式反映走西口文学作品的念头,让更多人真正了解这段历史。
说来也是鬼使神差,其时我连个业余作家都不算,充其量是只发表过一些豆腐块的文学爱好者。一个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经过文学训练的门外汉,居然不自量力要挑战这么重大的一个题目,只能说是无知者无畏。因为无知,所以野心勃勃;因为无畏,也就不计较成败。
走西口是中国近代史上最著名的人口迁徙事件之一。入清以来,中原地区人口迅速增长,土地兼并严重,再加上自然灾害频发,民不聊生,晋陕冀等地丧失土地的贫民纷纷背井离乡,跨过长城前往蒙古地区逃荒谋生。
位处黄土高原黄河东岸的山西河保偏(河曲、保德、偏关)三县,出于和内蒙古土地相连的便利条件,走西口高发于这一带是顺理成章之事。有资料显示,在口外定居的河保偏三县走西口的后人,总数就和现在三县的人口相当,甚或更多。
遥迢西口路,斑斑泪与血。三百年间,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进入广袤的塞外河套。有的垦荒地、种庄稼,有的挖大渠、兴水利,有的掏甘草、搞贸易,有的开票号、促流通……他们的足迹遍及内蒙古中西部地区,最远的向西可达新疆,向北可达中俄边境的恰克图,开辟了一条通往中亚的国际商贸通道。
漫漫三百年,从中原大地至塞外辽阔的荒漠留下了无数人的足迹。一条被迫无奈的谋生之路,延伸衍变成一条不屈不挠的创业之路、一条推动历史向前发展的奋进之路,在民族奋斗的历程中写就了浓重的一笔,谱就了一曲逃荒避难的悲歌、一曲拼搏奋斗的壮歌。
我是一个幸运的人。在历时五年半完成这部长篇小说初稿后,我大着胆子走进山西省作家协会大门,向慕名已久的张发老师请教。没想到张发老师毫不怠慢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基层作者,而且当着我的面浏览一遍,当场给予高度肯定。随后,他除了自己认真审读,又引荐作家鲁顺民和黄风老师指教。在三位老师的共同指导下,小说几经修改,终于定稿成型。另外在寻找出版过程中,得到北岳文艺出版社王朝军老师认可,他定名《西口,西口》,给予出版。没有他们的帮助,小说不可能有面世的机会,也不可能取得现在的成果。在此向他们致以真诚的感谢。
凝望苍茫西口,三百年的历史早已尘封在岁月的长河里,但是走西口带来的深远影响至今并未消殆。
这部小说尚未出版前,应一位祖籍保德的走西口后人邀约,我第一次踏上走西口之路。在昔年祖辈们走西口的必经之地——内蒙古准格尔旗沙圪堵镇,我和这位老乡会面。这位老乡的父母在新中国成立前来到内蒙古定居,他是走西口的第二代。他通过自己的艰辛打拼,创办了一个规模庞大的民营企业集团,是走西口后人里的佼佼者。他告诉我,几十年时间里,他接触过数不清的走西口后人。2012年,内蒙古成立山西商会,有各行各业200多位山西籍企业家入会,其中就有山西祁县乔家的后代。2015年,《山西晚报》记者到内蒙古寻访山西籍企业家,由于时间仓促,只通知了部分企业,尽管这样,当时到场的就有超过200家企业的山西籍高管。这足以说明山西籍走西口的后人对内蒙古社会经济发展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走西口所体现的那种艰苦奋斗与开拓进取的精神,已经在塞外生根发芽、蓬勃生长。
我蓦然惊觉:身为一名老家人,有必要也有责任对那些继承了先辈优良传统的走西口后人,投以持续而温情的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