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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烦炒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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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慧军

  娄烦有这样一种吃食:先将黄土在铁锅里炒得滚烫,再放入软米(黍)面搓成的小疙瘩,不用油、不加水,就在热土里反复焙烤,直到炒得焦黄酥脆,满院飘香。这便是娄烦炒疙瘩。

  用土炒制的小吃在山西不少地方都有,晋南一带多以白面做成,唤作“炒棋”,口感筋道、耐嚼。娄烦炒疙瘩与之相比,用料与做法都独树一帜,滋味也更显醇厚。

  炒疙瘩的讲究,在“土”上,更在面的做法里。

  每年秋后,新软米下来,母亲便张罗着做这道吃食。做油糕的软米面先蒸至软糯,再掺入适量生莜面揉匀,成品既筋道又酥脆,久放不皮。揉好的面团搓成细条,再切成一颗颗匀称的小丁。讲究些的人家,和面时兑一点胡萝卜熬的糖稀,炒出来便多了一丝清甜。

  面备好了,真正的功夫才刚开始。

  黄土要选干净绵细的,用细箩筛过几遍,倒进大铁锅里,架起柴火慢慢翻炒。待黄土烧得滚烫冒烟,才把切好的面疙瘩倒进去,让它们在热土里尽情打滚,慢慢鼓胀、变色。不多时,一股醇厚朴实的米香便从土里钻出来,漫满了整个院子。

  我幼时总爱蹲在灶火跟前守着,看母亲拿着铲子轻轻翻搅,白生生的面疙瘩在土里滚得灰头土脸,渐渐染成焦黄色。出锅时用笊篱一把捞起,趁热筛去浮土,一颗颗金灿灿、圆滚滚的炒疙瘩便盛满了簸箕。我总等不及放凉,捏一个在手里来回倒换着,吹几口气,赶紧塞进嘴里。那股子酥香混着微甜,伴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味道。

  这味道,铁锅炒不出来,油炸也做不出来。

  黄土传热慢,不像铁锅那般猛烈,它温温吞吞地、耐心地把疙瘩从里到外焙干。所以炒疙瘩不焦不苦,咬开来,里头是蓬松细密的蜂窝状小孔,浸染了黄土的性子,变得敦厚而绵长。

  炒疙瘩耐放。装进布袋里,十天半月不坏,是早年庄稼人出门最好的干粮。男人们下太原、走西口,婆姨们总会给塞上满满一布袋。爷爷那辈人常说,年轻时去内蒙古揽工,一路就靠它垫肚子。布袋里剩最后一把时,想家的心就再也压不住了。那疙瘩上沾着的黄土末子,闻着都是家乡的味道。

  一粒粒炒疙瘩,看着不起眼,却藏着庄稼人最实在的智慧:用最寻常的东西,做出最耐放、最踏实的味道。那些在热土里翻腾过的小疙瘩,就像娄烦人一样:土生土长,简单本分,一身朴素的黄土气,走到哪儿都褪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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