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舒成 逆 北
“府控带山河,踞天下之肩背,为河东之根本,诚古今必争之地也”,清人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中对太原的精准概括,道出了这座汾河之畔古城的战略价值。
自先秦以来,太原便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屏障、连接关中与河北的枢纽。
汉朝建立后,北方匈奴同时崛起,太原的边防作用日益凸显。汉高祖十一年(前196),刘邦封其第四子刘恒为代王,管辖太原、雁门、代郡等地区,都中都(今山西平遥西南)。刘恒为人踏实细心,在太原主政十余年,招抚流亡、劝民农桑,整顿边防,既积累了治理经验,也筑牢了自己的政治根基,为后来被迎立为帝埋下伏笔。
刘邦去世后,吕后专权,大肆分封吕氏子弟,排挤刘氏宗室,扰乱政治秩序。吕后病逝后,吕氏族人叛乱被周勃等军功贵族联合宗室力量平定。然而,皇位继承成为新的难题。据《史记·吕太后本纪》载:“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汉惠帝之子被认为是吕氏诈立,不具备合法性。齐王刘襄、淮南王刘长等宗室势力虽强,却因性情暴戾或母家强势,难以获得功臣集团信任。此时,就藩太原的代王刘恒,凭借仁厚贤德的名声和治理代地的成绩,成为功臣集团的最优选择。
刘恒能被选中,与他在太原地区的长期经营有很大关系。太原作为北方边防重镇,拥有较强的军事力量,刘恒在此生活十余年,深得人心。同时,太原远离长安政治漩涡,刘恒不参与朝中纷争,而且其母薄姬出身低微,无强大外戚背景,刘恒的继位自然不会重蹈吕后专权覆辙。
然而,刘恒身边人却对局势悲观。据《史记·孝文本纪》所载,诸吕之乱平定后,“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使人迎代王,代王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张武等议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大将,习兵,多谋诈,此其属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喋血京师,此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大王称疾毋往,以观其变。’”张武等人的担忧,道出了当时长安局势的不确定性。
关键时刻,中尉宋昌力劝刘恒前往,他给刘恒分析了三点:一是秦失其政,豪杰并起,独刘氏定鼎天下,此为天意;二是刘邦分封宗室,封地犬牙交错,相互牵制,此为时势;三是汉废秦苛政,施民德惠,人心稳固,此为人和。而且诸吕掌控都城军队时,太尉周勃仅凭一枚符节就能让士兵叛变吕氏,足见人心所向。加之刘恒为刘邦余下的诸子之长,又以贤圣仁孝闻于天下,迎立他是众望所归。宋昌的这番话精准分析了局势,打消了刘恒的顾虑。
据《史记·孝文本纪》载,刘恒抵达长安后,先居代王官邸,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大臣与宗室叩拜请立,称“子弘等皆非孝惠子,不当奉宗庙。大王高帝长子,宜为高帝嗣。愿大王即天子位”。刘恒依礼制“西向让者三,南向让者再”,方才接受皇位。
随后,东牟侯刘兴居以自己诛吕无功,主动请命“除宫”,据《史记·吕后本纪》载,“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为刘恒入宫扫清障碍。刘恒入宫后,连夜掌握了都城军权,随后清除吕氏残余势力,巩固皇位。当晚,刘恒在未央宫前殿登基,发布大赦诏书,“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从此开启“文景之治”的盛世篇章。
汉文帝即位后,始终铭记太原十余年的蛰居岁月,对这座龙兴之地给予大力扶持,推动了太原繁荣发展。据《史记·文帝本纪》载,汉文帝将代地一分为二,封其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汉文帝三年(前177),汉文帝从甘泉宫出发巡边,又回到了太原郡,“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酒”“复晋阳、中都民三岁”,奖励故臣百姓,减免晋阳和中都百姓的三年赋税徭役。
刘恒在太原十余年积累的仁厚、节俭、爱民理念,成为他执政的核心思想。《史记·孝文本纪》载,汉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这种勤俭朴素的执政风格,推动了汉朝经济快速复苏。
从先秦要塞到汉初重镇,太原的战略地位始终与王朝命运紧密相连,而汉文帝从此起势,被迎立为帝,更是让这座古城成为开启汉朝盛世的历史起点。正如《史记·平准书》所载,经过文景两代的与民生息,到了武帝继位初,汉朝已是“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这其中自然离不开刘恒在太原生活时期积累的施政经验。
汉文帝刘恒在藩王时期的经历,为太原留下了一段仁政爱民的历史佳话,也融入了城市血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