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渝泉
我的父亲李魁年,太原小店人,1936年加入山西新军决死二纵队,193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了晋西事变,以及百团大战。1941年,父亲转入地方,历任太原县抗日县长、清太徐抗日县长、文水县抗日县长。
说到文水县,汾河的涛声总会牵出那个如青松般挺立的名字——刘胡兰。父亲在文水工作的岁月,恰好与这位女英雄的成长轨迹重叠。父亲晚年,常常回忆起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从父亲的叙述中,可以拼凑出英雄诞生的必然轨迹。
文水能孕育出刘胡兰这样的英烈,不是偶然的。这片被称作“山西中路抗日模范县”的土地,早在1938年便竖起了抗日民主政府的旗帜,减租减息、改革水利、发行流通券的新政,像春雨般唤醒了深受压迫的民众。日寇的“强化治安”与“扫荡”“蚕食”,虽然令局势险恶万分,但晋绥八分区的党政军干部始终在群众中扎根,而云周西村因坚固的党支部与可靠的群众基础,更成了藏在敌占区的“小延安”——晋绥八分区文汾敌工站就设在此地。
父亲初到文水时,县委委员便特意提及这个村庄:“有个10多岁的女娃子刘胡兰,聪明能干得很。”后来二区区委书记也介绍说,刘胡兰这小姑娘虽年纪小,站岗放哨、传递情报、保护干部样样在行。
这些描述,让父亲先记下了这个名字。
父亲与刘胡兰第一次相见,是1944年夏季的一个夜晚。父亲带通讯员找云周西村老党员石世芳议事,见屋内有两位姑娘,一个大些,一个小些,从来没见过,便欲言又止。
石世芳见状,连忙介绍说:“大的是李光明,自己人;小的是刘胡兰,积极分子。”李光明笑着补充:“胡兰子是我们重点培养的对象。”彼时12岁的刘胡兰只是腼腆一笑,眼神却像汾河水般清澈,透着超越年龄的刚毅。
父亲后来说,那双眼眸里藏着比许多成年人更坚定的光芒。此后虽然与刘胡兰交集不多,却对她的一点一滴都印象深刻。
1945年春,在抗日县政府发动的西社抢粮行动中,刘胡兰穿梭在队伍里,坚强的身影在硝烟中格外醒目;同年秋,日寇投降后,贯家堡的基层干部培训班上,父亲给妇女学员讲革命气节,列举顾永田、李林等烈士的事迹时,注意到刘胡兰听得格外专注——正是这些英勇的烈士成为激励刘胡兰成长的榜样。
最难能可贵的是1946年春,父亲与母亲在信贤村成婚,20多位亲友战友到场祝贺,刘胡兰也来了。县政府秘书王彪拍下的集体照,成了她生前唯一的影像记录,可惜这张照片终在战乱中遗失,留给世人无尽遗憾。
这年6月,14岁的刘胡兰成为中共候补党员,彼时父亲已调离文水赴古交学习。
1947年1月12日,叛徒告密,刘胡兰落入敌手。面对铡刀,她那句“怕死不当共产党”震彻天地,年仅15岁便献出了生命。后来毛泽东同志挥笔写下“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这八个字高度总结了她短暂而光辉的一生。
父亲得知刘胡兰壮烈牺牲的消息后,既为我党痛失这样一位年轻优秀的女党员感到痛心惋惜,又为在自己工作过的地方出现一位杰出的人物而感到自豪。
在文水的两年多里,父亲也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英雄的土地。
1943年9月,他率县大队袭击伪警所,击毙20余名敌伪分子;下旬又联合兄弟队伍端掉了“文水突击队”,拔掉这颗扎在根据地的钉子。1944年底,他带领武工队镇压了太原宪兵特务韩某某,与三区区长胡宗宪逮捕多名汉奸,锄奸风暴席卷全县。1945年正月,针对作恶多端的伪区长,父亲果断发动白天袭击,当众处决汉奸的行动震慑敌胆,许多伪职人员纷纷求降悔罪,抗日政权的根基愈发牢固。
新中国成立后,父亲随军南下至四川金堂县,离开了自己战斗生活过的家乡,但却从未忘记那片土地。父亲晚年常说,文水的山水养育了刘胡兰这样的英雄,而刘胡兰精神又激励着一代代人奋勇向前。父亲常将她的故事讲给我们听,那句“怕死不当共产党”成了我们家的家训。如今,刘胡兰的名字已刻入共和国的丰碑,而父亲那一代人的坚守与传承,让这精神之火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