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州
近日,我把朱自清先生的散文作品通读了一遍,感受其文字的细腻、精练、隽永的魅力,不仅入迷,还会产生那种欲罢不能、一探究竟的阅读欲望,这也许就是文学给人的一种真实的力量。
朱自清的散文有一种独特的诗意蕴含其中,增强了文字的表现张力。主要原因为朱先生首先是一位卓越的诗人,如他的抒情长诗《毁灭》影响非常大,后来他专攻散文创作,辛勤深耕数十年,散文作品的数量和质量都远远超过了诗歌。朱自清散文创作拥有浓厚的诗歌的底子,使其文风独特而富含韵味,但又不同于散文诗,倒可以说是白话文化的赋,他说:“赋是诗与散文的混合物。”(《论“以文为诗”》)散文《阿河》这样描述主人公,“她两颊是白中透着微红,润泽如玉。她的皮肤,嫩得可以掐出水来;我的日记里说,‘我很想去掐她一下呀’”,这种富有诗意的浪漫色彩的表达,营造出一种特别的氛围和意境,令人感受到一种滋润心田的美妙情趣。名作《荷塘月色》中诗意的表达,更是俯拾皆是。如,“杨柳的丰姿,便在烟雾里也辨得出”“树缝里也漏着一两点路灯光,没精打采的,是渴睡人的眼”“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等等,把荷塘周围的月色烘托得如此迷人,既是现实的反映,又超越了现实,如果作者没有细致入微的洞察和凝练的文笔,不会有如此高超的艺术表现力,故此作成为了经典。郁达夫在《中国新文学大系散文二集·导引》说:“朱自清虽则是一个诗人,可是他的散文仍能满贮着那一种诗意。”
朱自清以真挚的感情,描写个人和家庭生活,表现父子、夫妻、朋友之情,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思展现得淋漓尽致,高超的艺术感染力可使读者同频共振,直达心灵深处。如《儿女》一文写道,“我现在已是五个儿女的父亲了……做丈夫已是勉强,做父亲更是不成……去年父亲来信,问起阿九……信上说,‘我没有耽误你,你也不要耽误他才好’我为这句话哭了一场”,先后写看养孩子的不易、孩子们的吵闹对他写作的影响、打孩子的无奈、伴随孩子成长的快乐,以及为孩子操心、如何教育好儿女等,通过精练的文字,把琐碎的家庭生活写得有声有色,以及作为一名合格的父亲的那种“蜗牛背了壳”的“不自在”,并将浓厚的父子之情融汇在整篇文章之中,读起来非常感人。名作《背影》写父亲给他买橘子和写信,这篇作品是朱自清经历了与父亲的冲突与和解之后写的,虽有矛盾却又始终由割不断的父子血缘关系维系着,“爱”与“被爱”的父子之情浓缩为“背影”加以饱满呈现,这是多么令人动容的亲情啊!
总而言之,朱自清的散文是中国现代文学中一道温润而深刻的风景。他以诗人的笔触写散文,使文字浸润着诗意的隽永与灵动,无论是《荷塘月色》中的光影流转、《阿河》里细腻的人物描绘,还是《旅行杂记》《海行杂记》关于旅行中引人入胜的记述,皆展现出其高超的艺术表现力。更动人的是其文字中流淌的真挚情感,如《背影》《儿女》《给亡妇》等篇,以平实笔触勾勒厚重亲情,触动几代读者的心灵。其散文兼具诗的意境、情的深度与思的锐度,语言精练而富有张力,在中国散文史上留下不可替代的经典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