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玲玲
太原公子虬髯客,
笑指并州作王迹。
龙起虚传晋水清,
至今犹见汾云白。
此地从来王者都,
百年腥秽经胡雏。
三河节概向谁是,
段干田子今时无。
摧轮倏登太行道,
黄沙屯云没青草。
往者灾荒连四年,
饱闻白骨高于田。
古堠离离识官路,
颓垣漠漠寻炊烟。
朅来风尘厌辛苦,
鸣铗宵深代人语。
只为肝肠报信陵,
肯令口舌夸齐虏。
莫辞且坐燕蓟游,
有梦早到金台土。
固关东连人去稀,
山川霸气两依微。
晋阳莫问前朝事,
惟有秋风数雁飞。
——清·杨锐
《过太原作歌》
杨锐,清末大臣,“戊戌六君子”之一。
盛衰攸系,治乱必居,杨锐在《过太原作歌》中沿用太原“从来王者都”这一定位逻辑,注重诗中意向的时间与空间建构,借此表达时空变化所引发的诗人自身的情感动荡,并通过对坟典的引用,以及时间、空间审美意象的介入,描述时空变化的过程,升华诗歌的情感刻度,形成了富有内涵的时间观念和广袤深远的空间审美意象。
中国诗歌中有较多时间意识,杨锐的诗歌自然也不例外。“太原公子虬髯客,笑指并州作王迹。龙起虚传晋水清,至今犹见汾云白。此地从来王者都,百年腥秽经胡雏。”追溯了太原的历史渊源,太原在李氏家族的手上成为了“王迹”“王者都”,但却奈何不了“胡雏”侵扰,太原的今昔在一“清”一“秽”对比下,被诗人镀上了一层世事无常的底色。
紧接着,诗人由面到点,将书写时光的笔触转向过去几年的灾荒,那饿殍遍野的情景至今让诗人历历在目,“腥秽”也在此被具象化。诗末,杨锐不着痕迹地化用了“李渊晋阳起兵”的典故,与开篇“太原公子”的典故相呼应,“莫问”一词,将全诗的时空又拉回到了如今,眼前唯余秋雁,“一切景语皆情语”,一股感叹太原时光变迁、物换星移的凄凉感扑面而来。
除了贯穿全诗的时间维度以外,诗人也察觉到了太行山周边富有特色的地理环境,漫步在古城墙之上,诗人看到了“黄沙屯云没青草”,黄沙漫天,遮住的不止是旅途前方,还有诗人的心路,“离离”“漠漠”以互文之法,写尽了“古堠”“颓垣”处在茫茫黄沙中的寂寥苍凉感,“黄沙屯云”的压迫与“古堠”“颓垣”的寂寥形成空间上的对比,黄沙几乎以铺天盖地之势淹没一切,让人喘不过气来。
随后,诗歌由实入虚,由广袤的太行山域进入诗人心境中。剑本不会鸣,皆随主人心境而鸣,就连在梦中,诗人都梦到了“早到金台土”,看到了“固关”地区微弱的霸气,为太原如今广袤荒芜的空间所动,便于内心生出再铸昔日辉煌的愿望。从空间维度来看,诗歌展现了太原的现实环境与诗人心境,将两者有机地结合起来,旨在抒发诗人内心的政治抱负。
作为戊戌变法的参与者,诗人心怀政治变革的远大抱负,因而对太原这一政治要地的命运更多地表现出深深的担忧。从时间和空间两大维度通读全诗,可挖掘诗歌潜藏在时间与空间变化下的细腻情感。诗人的担忧,是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注;诗人的抱负,则是通过政治变革,实现国家的繁荣富强、人民的安居乐业。这份担忧与抱负折射出诗人深厚的家国情怀和坚定的信念,也展现了中华民族在逆境中不屈不挠、勇往直前的精神风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