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平

　　散文是一种古老的文体，也是从事写作的入门文体。刚入学的孩子们写话、写小作文都可视作散文的雏形。生活中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事物，不管大事小情，皆可成为散文书写的对象。所以，散文一直是写作者们信手拈来的书写方式。不管是诗人还是小说家，几乎都写过散文。

　　散文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地变化，这种变化首先体现在形式上。就像服装一样，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特点。比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满大街的蓝色，不管男女一个格调，既无色彩也无线条，宽大的衣物裹在身上，似乎只追求保暖和遮羞的效果。而那个时代的散文也同样具有模式化倾向。比如杨朔、秦牧、刘白羽的散文，均表现出流水线生产特质。

　　改革开放以后，时尚之风东渐，人们的审美多元化、多样化，服装开始向美学转化，怎么好看怎么穿，怎么惊艳怎么来。散文传统的四平八稳的写作方式，已经无法适应形势的要求，打破陈规、突出重围、破茧成蝶已经成为必须。

　　散文形式的改变，其实质是思维方式的改变，这种改变带有革命性，就像砸烂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这时候，涌现出了新散文和文化散文等写作流派。这些散文的共同特点是篇幅长、容量大。其中，新散文的“新”还表现在思维的跳跃、结构的庞杂、语言的汪洋恣肆。而文化散文披上“文化”的外衣，拉大旗作虎皮有时真能唬住人。新流派、新潮流引领着散文的时尚，追随者众多。不过，大多数作家还是沿着自己的路子写作，不亢不卑，不急不躁。

　　上世纪80年代，街上只能看到一种小汽车，它叫桑塔纳。这种车型统治中国市场几十年，后来有无数的车型出现，包括国产轿车，可有一段时期人们一说起小汽车立马脱口而出桑塔纳，尤其是在农村等地区，只要看见一辆小车驶过都会说桑塔纳开过来了。这就是一种深入人心的观念，要想改变不是一时半会所能做到的。当然，后来完全不同了，脑子里只记着桑塔纳的人越来越少，而桑塔纳车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不同的车型琳琅满目，一辆比一辆好看，旧有的概念已经忘却。这个过程虽然持续时间比较长，但是还是能改变的。

　　散文也一样，读者也是慢慢地接受了各种不同的写法，传统的东西越来越没有了市场，东西方杂糅的东西、错综复杂的理念充斥其中，艺术表现手法不一而足。语言的运用更是长短句子的结合、文白相间的运用、语法的肆意改变，无所不用其极。目的就是打乱固有认知，建立全新的文本结构和语言体系，让审美疲劳的阅读习惯发生颠覆性改变。

　　一个时代的发展，不只是某一方面的改变，它会带动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牵一发而动全身。经济的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观念的改变等都会反映在意识形态上，反映在文学艺术上，散文的改变就是一个明证。读者大多不再会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那些散文感兴趣了，除了研究者还阅读之外，估计几乎没有读者愿意再去阅读。因为，新的时代、新的散文已经给你提供了足够多的阅读可能。书写内容的边缘无限扩张，表现手法也是标新立异、别出心裁，调动视觉感官和思维感官双向奔赴一场阅读盛宴。

　　散文作家们摩拳擦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他们已经有了危机感。诗人和小说家们早已在各自领域里玩得风生水起、锦云霞光。此时不做，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