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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温度地抵达现实

——《太阳离弦》读后

苏艳玲

  去年,杨遥老师曾打来电话,问有没有时间,看看他的新作《太阳离弦》(《十月》2025年第6期),也提点意见。尽管笔者喜欢读小说,也学习着写小说,很清楚小说是虚构的艺术,颇有趣的是,读杨遥近年的小说,却总喜欢对号入座,把小说里的“我”,或者不是“我”的某某,想象成杨遥本人。或许,是因为他诸多小说的“种子”,往往植根于身边人、身边事,那些仿佛信手拈来的故事、精准入微的细节,极具代入感,使读者不知不觉“入局”,把一个虚构的故事混同于他正在经历或感受到的真实生活。也或许,这是他作为小说家的智慧,唯其如此,故事里的人和事,那些感动、意外、震惊或隐秘的伤口,才更真实可感,更直击人心。

  《太阳离弦》里的赵小平,无论求学与从教经历,还是对文学的追求,以及被文学改变的人生,都与作者如此吻合,把它当作自传性质的小说,也便情有可原。然而,《太阳离弦》绝不仅仅是一名或一些“小镇做题家”的个人成长史,而是渗透了作家对人性与道德、爱情与婚姻、社会与时代的深刻思考的心血力作。正如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采用双线叙事一样,杨遥也设置了另一条人物线:赵小平的表哥,一名有理想、有抱负、有魄力、有担当的民营企业家的创业史。两条线的交织、平行乃至相背而行,拓宽了小说的疆域。社会在加速转型,命运之手抚过每一个人,当现实与理想背道而驰,当失落与伤痛在所难免,该如何安放自己的身心?小说里的人物在求索,读者也在思考。

  苏童说,最好的散文和小说,都给人一种突袭感。读杨遥的小说,总是猝不及防地就被击中。带着同样的期待,走进《太阳离弦》,走进1995年7月8日,那个承上启下的时间点。赵小平和他的同学正经历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考——高考。可这些风华正茂的青年学子,似乎没有太多焦虑,点燃他们兴奋点的,居然是一场悄然策划的通宵录像。这项当年风靡城乡的大众娱乐,连同郑智化的《水手》《星星点灯》等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构成一个时代的背景符号。时代列车正缓缓驶来,将载着他们,各奔东西。但那个异常闷热的夏夜,他们沉浸在别人的剧本里,浑然不觉。多年后,他们人到中年,拥有了各自悲欣交集的人生。赵小平定居省城,酷爱的文学变成职业,可莫名其妙地,他会忧伤和惆怅。最终,他主动请缨,回到乡村脱贫攻坚现场。某个夜晚,当他推开一扇门,令他吃惊的一幕发生了:年迈的老人与留守的孙子正抱着手机,兴致勃勃地刷视频。行文至此,戛然而止,期待中的突袭感,却奔涌而至。

  现实是文学创作的支点。作家如何表现现实?作为有强烈社会责任感的作家,杨遥并不回避现实的矛盾和黑暗,但又主张,作家不应只挖掘社会的黑暗,“而是要让在现实中绝望的人们从文学中获得一块庇护之地”。因而,他深情地写道:“那些亟待改变的事物终将发生改变,但需要每个人的努力。”是的,万物皆有裂痕,那是阳光照进来的地方。唯有努力,才能照亮自己,也照亮他人,而“上升的一切必将汇合”。

  杨遥坦言,他的小说写出来后,上小学的女儿常常是第一位读者。“第一读者”视角没有成为他写作的束缚,但读他的小说,确实感受到某种道德与文字的“洁癖”,他构思故事、塑造人物,特别是描写女性时,格外“手下留情”。具体到《太阳离弦》,赵小平的母亲,俨然传统的慈母,勤俭度日,无私呵护每一名家人;李丽不是因为好看的皮囊,而是由于学习认真和用功,令同学俞华仰慕;即便白山茶,一位曾被污辱、被伤害的女子,也是敢爱敢恨、泼辣能干。最光彩夺目的,当属赵小平暗恋的女同学张思淼。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件,都能使赵小平“才下眉头,又上心头”,联想到心上人。这份情愫,令人动容。遗憾的是,颜值和才华兼备的张思淼,事业多舛,情路坎坷。交流感受时,我说出这份心疼。电话那头,杨遥沉思片刻,才悠悠说道:“可生活确实如此。女人的路,往往比男人更难。”正是基于这份体谅和尊重,行走在他文字里的女性,很少咄咄逼人、离经叛道,也不搞性别对立,在尘世的喧嚣中,她们用力生活、用心爱着,她们的爱与哀愁恰如一曲荡气回肠的歌,余味悠长。

  看艺术传记电影《隐者山河》,作曲家陈其钢说,艺术创作要坚持自我,因而他“倾听大家的意见,但谁的话也不听”。不由想起杨遥老师和他的《太阳离弦》,小说家杨遥,没有“一意孤行”,而是从内心出发,从文学出发,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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