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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诗就是写自己

杨丕梁

  作者介绍:杨丕梁,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八届全委会委员、山西省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晋中分会主任、晋中市作家协会主席。出版诗集《飞翔的叶子》《红马》《杨丕梁诗歌精选》《时间黄金》、散文集《心弦上的眺望》等。曾获晋中文学奖、《黄河》年度文学奖、《山西文学》双年度文学奖等。《时间黄金》获2022—2024年度“赵树理文学奖”诗歌奖。

  我承认,我是一个有梦想的人。是诗歌,给我的梦想插上了翅膀。某种意义上,写诗就是写自己,所以,写诗与人的生命状态有很大关系。诗歌是价值观,也是人生观,是诗歌让我静下心来,学会了风轻云淡,学会了与自己和解,学会了在众声喧哗中抽身而去。《时间黄金》(上海文艺出版社2024年8月出版)中占比很大一部分的诗歌,都带有我的个人生活气息,是我的生命体验,是我生活的镜像和影子,它们带有我的体温和呼吸。

  从1986年发表第一首诗算起,我写诗已有40个年头。对于写诗,我有着骨子里的喜欢和痴迷。我很享受写诗的过程,40年的陪伴和成长,诗歌已成为我一生的知己和亲人。还记得我最早发表的诗歌题目是《高原上的风》,那是我第一次发表作品,也是第一次拿到稿费,也许从那时起,诗歌就嵌入了我生命的肌理,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后来大学毕业,当教师,当记者,直至进入党政机关,辗转多个部门,在工作、生活和写作三个频道不停地切换,我是那样真切而强烈地感受着“时间”的金贵,藉此我也写下了“金黄的时间,在树叶上一闪一闪”“冬天在一朵朵雪花上奔跑”“时光停歇在秋叶之上”这样的诗句。在时间的窄道上,与诗歌一次次邂逅和拥抱,是多么舒心和惬意。

  在若干年里,诗歌就像是我的地下情人,职场上鲜有人知我是一名作家、一名诗人,写作圈里也很少有人谈及我的职业和身份。曾经有朋友对我说,如果你不做行政工作,写作的成就一定会比现在大得多。可谁又知道呢!一切都未可知,谁也无法预测自己的未来。我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我对现在的一切很知足。命运如此安排,对我已然是一种恩宠和偏爱,工作为我的写作开辟了丰饶的疆域;写作为我的工作增添了新的动能。生活赋予我更多的灵感和素材;写作让我的生活更充盈和多彩。它们相互滋养,彼此成全,共同成就了一个不一样的“我”。

  我不敢轻易说自己是一名诗人,我对那些伟大和优秀的诗人充满了敬畏之心。对我而言,写诗是一种释放,也是一种修行。写诗是一面镜子,也是一种隐身术。漫漫前路,有那么多前辈和老师是我们的榜样,我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理由和资本。这本诗集里很大一部分是短诗,也有少量诗略长,它们是瞬间的发现,也是内心的凝神自照,无论是“有些事总是貌合神离”,或是“我更像一粒尘埃混迹于浩大的人间”,还是“我总是把自己不当回事”,都是我在诗歌花园里听到的微弱却奇妙的声音。

  英国诗人济慈说:“一个重要的诗人,他身上的‘我’应该消失。”对此,我深以为然。诗人就是要努力把自己隐藏在万物中,与他人、与周围的世界建立联系,让一首诗替你发出自己的声音。写诗是一个和自己和解的过程,诗人通过写诗来完成自我救赎,并对时代和现实作出诗意的回应。诗歌可以写得很轻,写一朵花的颤栗、一朵雪花在奔跑;诗歌可以写得很重,写恒河落日、英雄迟暮。而悲悯、友善、真诚、关切,这是一名诗人所应该具备的品质和胸襟。如何让一首诗有呼吸和体温、有微言大义、有言外之意,始终是一位优秀诗人的理想和追求。从《诗经》到汉乐府,从古典诗歌到先锋创作,每一位优秀的诗人都有自己的诗歌经验,每一位成熟的诗人都有自己的写作密码,都有自己与世界建立联系的方式和途径,我对他们充满了景仰,我希望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诗集取名《时间黄金》,寄托着我对时间、生命和万物的思考。时间不仅是一种尺度,也有金属的质地和重量,它主宰生老病死,也叩问世道人心。写诗是一种修行,渡己,也渡人。尘世生活纷扰坚硬,我希望自己的诗歌里有温暖的力量和一颗诚实而滚烫的良心。

  一个人享受荣誉的短暂庇护无可置喙,但却不可以沉湎其中而不知南北。诗人的价值只能来自作品本身,我愿意一次次重新出发,把这次获奖作为鞭策和新的起点,努力写出好的作品以回馈时代和人民。

  感谢诗歌,让我在幽微的黎明和黑暗中获得内心的宁静。致敬诗歌,让我抵达孤独,也抵达了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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