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凌翔

　　谁能想到，当年新建路小学二班那群懵懂青涩的小小少年，如今竟都已是年过六旬、赋闲在家的退休老人了。但我们心底始终不愿服老——既然如此，不如相约同行，一起走向更远的风景。

　　这一帮老同学早已是结伴出行的老搭档了。每一次出发，去哪里、怎么去，大家总会热烈谈论，既有民主的商议，也有默契的集中。一次次有序、暖心又富有意义的出行，都离不开班里几位始终热心担当的同学，默默牵头、悉心张罗，像当年一样，做我们最可靠的带头人。

　　而这一次，意义更胜从前。我们即将开启的，是专属于我们这个年纪的夕阳之旅。

　　我们称自己的班是小二班。在这个有爱的班级里，从来不乏有能力、有爱心的同学。当年的西安之行，承蒙发小李同学的热情相待；这一次首站筹备会上，范同学率先提议：“去我老家吧，有天高云淡的灵空山，有沁河发源的沁源里，还有地道传统的沁源八大碗……”话音一落，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开几辆车？”

　　“开我的，我的车也行！”

　　大家七嘴八舌，踊跃发言。最后却一致决定，不开私家车，宁愿同乘一辆车，一路同行、一路同唱。对这样的旅程，每个人都满怀期待。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其实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一起去。有同学笑着引用我书中的话：哪怕只是坐在新建路口石头墩子中间的铁链上，只要大伙儿在一起，就足够欢喜。

　　不必多等，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很快便提上日程。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出行总要错峰，也要安顿好家中老小。有同学因家事缠身无法同行，心中满是遗憾与不舍。

　　天清气朗的日子，12名同学结伴成行，一路向南，向着沁源灵空山出发。

　　事实证明，范同学推荐的首站，当真开了个好头。

　　太岳山脉深处，林海苍茫、险峰竞秀，空气清冽、一尘不染。这里有号称“山西巨松”的九杆旗，有形神兼备的二仙传道、一炉香，有唐代李侃避难隐居的圣寿寺。一路穿行林间，枝头草丛间，不时有调皮的小猴子与我们遥遥相望，灵动可爱。

　　更让人感念的是，进山途中，一只乖巧的小狗一路相伴，摇着尾巴跑前跑后，带着我们穿山道、过小桥、踏残雪、行小径，直至所有人平安回到停车场，它才悄然离去。大家心里不约而同地泛起暖意，笑着感叹：这般奇遇，大概是因为我们，始终心存善意。

　　饱吸了山间的清新氧气，从灵空山下来，虽早已过了饭点，大家却依旧游兴不减。几位同学牵头商议，看过了山，再去寻一寻水，下一站，便定在了沁源里。

　　沁河源，像是大地深处天然的储水之地，聚水有源、流水不竭，滋养着沁河千年奔涌。此行我也有个小小的收获——捡到两颗落叶松果。它们与我往日所见截然不同，叶片纤细轻薄，果实圆润光洁。归家后，我常用茶水滋养，遇水则微微收拢，静置又悄然舒展，惹人喜爱。每次喝茶望见，便想起此次沁源之行，这两枚小小的松果，也成了夕阳之旅最温柔的纪念。

　　看山览水的多半天匆匆而过，肠胃也开始悄悄“抗议”。范同学早已胸有成竹，我们虽疑惑错过饭点，却也满怀期待。

　　淳朴热情的沁源乡亲，很快端上了一桌丰盛的佳肴，七大盘、八大碗，香气扑鼻。大家围坐在一起，不住赞叹：这个好吃，那个也香，欢声笑语满席间。

　　当晚入住太岳大酒店，饭后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我不慎弄丢了房卡，多亏同学们帮忙寻找，才顺利找回。大家笑着打趣：凌翔这粗心的毛病，这么多年还是没改。

　　常言说，3岁看小，7岁看老。老师当年的眼光一点没错。如今，当年的班干部依旧沉稳干练，遇事决断；而我，依旧是那个心思散漫、偶尔粗心的人。记得老师曾多次嗔怪我“又走神了”，这份爱出神、爱回味的性子，竟一路伴着我走上写作、编剧的路。我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与回忆里，与现实生活，反倒多了几分疏离。

　　人生本就各有姿态，无所谓对错。有人擅长牵头担当，我便安心相随；我用心记录生活，他们乐于被时光记录。各展所长、各得其所，何尝不是天随人愿，彼此安好。

　　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得格外轻松，年过六旬的我们，舒适惬意、从容游玩，始终是不变的宗旨。

　　同学们商议后决定，返程途中顺道游览张壁古堡，再赴平遥古城。

　　古堡的厚重、古城的韵味，于我们而言已是重游，不必多言。只记得两天下来，步数过万，却丝毫不觉疲惫；欢声笑语不断，总觉得还没尽兴。

　　夕阳之旅首站的尾声，落在平遥古城的一家柳叶面馆里。

　　推杯换盏、笑语盈盈间，大家聊起儿时初见、同窗相伴的时光：谁和谁一个学习小组，谁和谁结伴放学回家，谁被老师批评，又是谁悄悄汇报情况……聊着聊着，也不免叹息，惋惜那些早已离我们而去、英年早逝的同学。

　　逝者已矣，生者更应珍惜当下、乐观生活。人生匆匆，我们都是岁月的过客。这段行程即将落幕，心中却已开始期待，下一站的相聚与远行。

　　我的夕阳之旅，不为雕琢文字、推敲词句，只为真实记录。记下这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路、聊过的话、去过的地方，留住这份难得的同窗情谊。这，便是我，作为小二班普通一员，最想做、也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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