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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县市集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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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山

  夜宿岚县,经宾馆服务员推荐,步行至北盛市集,顿觉烟火蒸腾,人声鼎沸。集市有此起彼伏的吆喝、乡人的调侃嬉笑、锅碗瓢盆的交响。空气中交织的肉香、面香、胡麻油香,香香入鼻,令人垂涎。

  循香行至一摊,一妇人正以木铲翻炒,锅中白粒跳跃,颗颗圆润如珠。

  “这是?”我好奇打问。“珍珠圪窝(圪坨),”妇人笑答,“要炒的还是煮的?”

  旁边的木案上,一团面被擀成薄片,横竖各一刀,面粒便轻轻撒在木板上。面粒带着微糙触感,在木纹间排开,像撒了细碎的星子。一汉子抓一把面块入手,然后用筷头一一捻出深深的凹窝,一捻一落,案上便有白色的珍珠弹落。那些捻出的小小圪窝,粒粒小巧玲珑,盛着厚道与灵巧。

  一口黑黢黢的铁锅支在灶上,汤里翻滚着豆腐丁、土豆丁、西红柿块、腌韭菜段,还有星星点点的肉末。刀锋一倒,那些圪窝“哗啦”落进汤里,“珍珠”落进热汤的刹那,激出细密的金油花,白汽“轰”地窜起,裹着面香、菜鲜,在锅边织成半透明的雾帘。圪窝在汤里打旋儿,空心处吸饱了汤汁,渐渐从米白染成暖黄,像被泡开的玉珠,连汤都跟着稠了三分。

  盛一碗上桌,先吹开浮着的白汽。夹起一颗,外皮软而不烂,窝窝里兜着一汪热汤,混着豆腐的嫩、腌菜的酸、肉末的香,在嘴里“噗”地爆开。再喝口汤,鲜得我直咂嘴。这哪是吃面?分明是把岚县的日头、风土,都揉进这一口热乎里了,能把一路奔波的疲惫,都熨帖得安安稳稳。

  抹着嘴继续前行,一个油桶改造的火炉立在通道边,深褐炉壁泛着岁月的包浆。一只手托面饼轻放进去,炉内火苗舔着饼边,饼子便从素白染成金黄,边缘翘起松软的弧度。

  摊主稳稳扶住饼摞,刀尖一一划开预留好的裂缝,饼子便张开了不规则的“蛤蟆口”。刀锋继续,酱肉伴着翠绿葱花便被塞进饼中,酱红、鲜绿将饼子撑成半圆。我匆忙接过捧在手里,焦斑蹭着指腹,热气、香气从手中漫溢。咬开时“咔”一声,外皮脆、内里软,肉的醇、菜的清瞬间在嘴里漫开,沁入心中。

  “这是蛤蟆含蛋,一个饼就有三两三的肉。好吃不?”

  我含着满口的鲜香含糊地答道:“好吃,好吃。”

  转角处,有捶打之声“咚咚”传来。一丰满妇人持木杵,在粗瓷盆中反复捶打一团黄白之物,见我驻足观看,热情招呼:“来个捣拿糕。”

  “啥叫捣拿糕?”妇人停手说:“你也可以叫土豆泥。土豆蒸熟,趁热捶打至绵软黏糯。”妇人笑盈盈地继续捶打,拿糕团如拉丝的稠蜜,颤巍巍悬在杵尖,坠回缸中时荡开柔波。一舂一拉间,山野的筋骨尽数化入其中。

  白瓷碗盛出乳白拿糕,琥珀色酱汁“哗”地淋下。双箸夹起,蘸取少许葱绿椒红,入口糯中带韧,似年糕却更绵密,越嚼越显山野本味。

  再行数步,见一妇人手持铜鏊,倾黄米浆于其上,旋转成圆,片刻即熟,色如琥珀。“这是摊黄,”妇人言,“用黄米面发酵成浆,摊于鏊上,薄如纸,软如绵。”

  “为啥独用黄米?”

  “黄米性黏,发酵后微酸,摊之香甜适口。”

  我付钱品尝,果然酸甜适口,薄软香嫩。

  前方有异香扑鼻,寻香便见烤炉中面包金黄,香气扑鼻。

  摊主取出一枚说:“这是土豆面包,用熟山药蛋碾碎过滤,掺入麦面发酵烤制。土豆的糯加上麦面的香,外酥里软。”

  我掰开入口,果然薯香麦香交融,口感独特,与寻常面包迥异。

  我一步三回头离开市集,此时才觉腹中早已撑满。手捧着圆圆肚腹,不时有饱嗝带出四溢香气,回望市集,烟火依旧,人声如潮。一方水土造就一方神奇,岚县地瘠而民勤,这里的人们用生活之智对抗粗粝的生存智慧,化平凡为神奇,变寡淡为丰饶。人间至味,不过如此。一粥一饭,皆有来处;一搓一揉,皆含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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