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春平
群峰蟠郁拱名都,
一曲汾流入远芜。
多难未容绵上隐,
悲怀忍笑雁丘迂。
云山风物成千载,
耕凿讴歌得一隅。
晋水自清龙不起,
万方何以慰来苏。
——黄炎培
《太原道中》 黄炎培,中国教育家、实业家、政治家,以毕生精力奉献于中国的职业教育事业,为建设中国的职业教育作出过重要贡献。
《太原道中》是一篇博采古典律诗文体之章法谨严、立意宏远、格调高古、用典精妙,同时又兼备士子风骨、时代意识、家国感怀、开放想象的历史咏怀佳作。诗作无论是文采、对仗、押韵,抑或是叙事、抒怀、说理等,都展示出一种周正而浩大、畅朗而高韬、清奇与辞诚的诗歌气象。
诗作深隐着作者以“丰盈个体”介入“太原历史”的历史思想反思和文法修辞匠心。首联当中,作者以“历史空间闯入者”的身份,将最具太原地理标志的“城市”与“汾水”意象加以空间化描摹,“拱”展示的是自然山脉与都市太原的方位结构,隐喻太原城及其历史气质在地理群层当中的高贵雍容;“入”展示的则是自然河流与人文太原的立体结构,象征太原城及其历史生命的源远浩渺。作者隐秘运用“点石成金”的修辞技巧,赋予古都太原沉静的帝都气场与历史敬仰,实现了从观感的地理空间到内感的生命空间的自然转换。
颔联当中,作者以“历史文化反思者”的身份,从介子推“功不言禄”和元好问“汾水雁丘”的典故当中,审视古都太原所蕴含的人生姿态的双重面相——介子推的狷介隐遁所表征的“出世”,以及元好问的生死相许所隐喻的“入世”。作者并非只是完成地方与典故的浮世绘式的钩沉,而是指向对古城帝都与传统士子之间的精神对话的历史审视和人文反思。而“未容”与“笑迂”,坚定地宣示出作者对传统士子人生姿态的双重弃绝:过度的隐匿意味着士子对国家责任的放逐,而过度的拙痴同样意味着士子对黎民责任的背离,这两种人生姿态都是对士子身份的弱化乃至降格,并由此隐秘构建起作者与之相参照的以“家国天下”“苍生大我”为核心内涵的“现代士子”主体身份。在此,作者进入历史但又超越历史,所彰显的不仅是对古代士子的“人生审视”,更包含着对传统文化的“价值审视”。
在颈联当中,作者以“历史哲思感怀者”的身份,一方面对古都太原所内蕴的人世变幻、人间风景、时间力量、人文延绵等历史规律进行哲思构建,“成千载”包含着作者对历史时间的“流动”与地理风物的“恒定”之间的历史通达与智性澄彻,另一方面,“得一隅”是对太原古都现世生活景观的一种总体性叙事,“耕凿”为底色的烟火世俗生活隐喻着现世对历史“逃离”的世俗庆幸,是面对历史的沧桑,无奈回归当下的想象性救赎,但它更包含着作者对现世生活与古都太原的历史记忆、历史精神、历史精魂正在“断裂”的深刻隐忧。
在尾联当中,作者以“历史吁求者”的身份,直面当时太原民间生活的贫苦与困顿,以残酷而凌厉的生活质感解构了颈联当中“得一隅”所表征的“安享宁静”的世外桃源般的“美学想象”;更重要的是,这种地方的悲戚和苍生的困厄源自古都太原的自唐之后的“不起”,而自然生发出对古都太原重振雄风、复兴辉煌的历史期待与时代吁求。作为诗歌留白,作者在对古都历史走向的叩问预言当中,最终指向对自我与人民、与时代、与历史、与国家关系的身份认同与身份构建——能担负起这一历史重任的唯有葆有家国天下、心系苍生、赴汤蹈火、不畏牺牲、勇于变革的同时代人。
《太原道中》以显而不彰的身份转换法,自由穿梭于空间与时间、历史与现场、典故与民间、反思与寓言当中,展示出作者深厚的文法修辞修养;而对历史人物的审视、对历史沧桑的洞彻、对历史生活的触摸、对历史际遇的吁求,更是表征出作者对历史复兴使命的自觉继承、对现代士子身份的坚定捍卫,从而完成了对古典律诗的拟古而返世、吟史而观今、抒怀而说理的文体改造和思想革新的双重艺术创新与建构。
结束语
“诗意锦绣太原”专栏于2024年10月10日始,连续解读赏析了76首历代名家讴歌太原的诗词。今日结束,感谢读者的关注。 ——编 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