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 莹
与刘小云阿姨相识将近20年,我们并无血缘亲缘,相处日久,不是亲姨,却胜似至亲。这段缘分始于2008年,当时我担任榆社电厂诗词学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常跟随时任榆社诗词学会副会长的父亲参加各类诗词交流活动。那一年,全省诗词学会“诗词进校园进农村经验交流会”在榆社举办,各地文友齐聚家乡,我也在这次会议上,第一次见到了刘姨。
刘姨本就是榆社本地人,回乡参会的故土情怀,瞬间拉近了我们的距离。不久后,榆社云竹湖组织文人采风,我和父亲一同到高速口迎接省城诗词代表。人群里,我和刘姨目光相逢,快步上前,一个温暖的拥抱,让乡友情谊愈发浓厚。后来榆社诗词学会掀起出书热潮,众多诗友整理个人诗作结集出版,我也将多年零散习作编成诗集《莺语集》。刘姨欣然为我的诗集作序,写下《娇莺焕春绿映红》,字里行间满是鼓励,成为我文字路上重要的精神支撑。
2024年10月,我和丈夫陪着父母专程前往太原探望刘姨。她格外热忱,邀约家中弟妹,在一家榆社风味饭店设宴,为我们全家洗尘。饭后,她带着我们来到汾东公寓,这里是她父亲刘秀峰先生曾经居住的旧居,我们驻足合影,留住相聚的温暖时刻。等我们返程到家吃过晚饭,刘姨新写的散文《故里亲朋飘逸至,一餐相聚尽衷肠》便发送过来,细致记录当日相处细节,浓浓乡情令全家动容。
转眼到了2026年3月,春日和煦,我带着女儿、女婿登门拜访。孩子们常听我提起刘姨,进门便亲切称呼她刘姥姥。刘姨笑着打趣,自己仿佛住进了荣国府,被晚辈环绕,满心欢喜。
一踏入家门,浓郁的书香扑面而来。客厅正对墙面,挂着书法家田际康先生题写的刘秀峰诗作《难老泉》:“三晋驰名第一泉,清流碧影殿亭前。长渠水满归何去,涓滴无私泽稻莲。”右侧墙边,西边是1984年刘秀峰先生亲笔抄写的小楷《姽婳词》,工整端正;东边是张颔先生题赠的篆书“云烟鸟篆”,古朴雅致。沙发上方,悬着刘姨姐夫创作的山水画“香山十月”,意境悠然。
刘姨领我们走进书房“蕾怡阁”,斋名由时新老师题写。全屋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藏书,宛如一座小型藏书楼。弯月书桌上,文房四宝齐备,还摆放着她早年装订的11本日记,以及父亲留存的7本线装手抄诗集,空余墙面也挂满书画。聊到尽兴,她搬来梯子,从柜顶取出几本自己的著作,都是我一直盼望研读的作品。
主卧窗边小圆桌配着座椅,书籍与电脑摆放其间,是她日常晒太阳、读写文章的小天地。次卧一边是高低床,一边仍是书柜;餐厅墙上挂着吴定命、刘江两位先生的书法。最让人意外的是,卫生间里也定制了一组书柜。穿行全屋,步步墨香,如同徜徉在浩瀚书海之中。
落座之后,话题自然围绕文学创作展开。在外人眼中,著作颇丰的刘姨是受人敬重的文坛前辈,她却十分谦和,只说自己只是一名普通散文与诗词写作者。闲谈时,她总深情说起父亲刘秀峰。老人是老一辈知识分子,毕生钟情诗词,手抄诗集全是工整毛笔字,无一处涂改错字。无论战时还是和平年代,父亲始终笔耕不辍,用言传身教深深影响了她。她常念起父亲的句子,“自古诗人情最多,无情言语怎成歌”,叮嘱我们写作务必有感而发,杜绝空洞堆砌、无病呻吟。
我们畅谈名家作品、三晋文坛往事,谈及故土榆社,她格外自豪,称赞榆社诗人底蕴深厚,开创了山西诗词之县的先河。从乡土文脉聊到家庭日常、儿孙生活,她坦荡真诚,无话不谈。她还说起一桩有意义的往事:依托皇甫束玉、鲁兮、赵维基等前辈的回忆与史料,她费心梳理抢救榆社中学校史,写成文稿《看济济多士蝉联出,如日向中天》,帮老一辈教育者圆了留存校史的心愿,前辈们评价她“云为父辈写春秋”。
我顺势向她请教散文写作的方法。她翻看了我一篇5000字文稿,直言行文偏向通讯稿风格。我略显窘迫,坦言30年长期撰写工作材料与通讯,写作框架早已固化,很难调整。刘姨用自身经历化解我的尴尬,早年她帮领导起草讲话稿,还曾被提醒不要把公文写得过于散文化。轻松的闲谈间,她点透散文的内核:日常聊天的真情与细节,稍加梳理就是鲜活的文字,散文本就扎根生活、发自本心,质朴本真便是最好。
她建议我细读她的《久居太原城》,还推荐我去太原碑林公园,围绕乡人岳俊德的公园彩绘,写一篇纪实散文。为帮我打通写作思路,当晚她便读完了我的《宝贝创业记》,在肯定女儿优秀、文章抓住成长亮点的同时,中肯指出全文更像履历罗列,缺少一条情感主线,需要用真实的创业故事串联情节,才能打动读者。
她以热播剧《我的山与海》举例,剧中女大学生方婉之历经人生变故,远赴深圳从零创业,孤身起步,慢慢组建团队,最终成就上市公司,曲折的经历让故事格外动人。女儿的创业之路同样并非一帆风顺,把路上的波折、坚持与成长写具体,文字就会拥有温度与力量。随后她拿出追忆婆婆的散文《大爱》,以及《太原日报》编辑李娟老师一篇车站寻物短文,教我选取关键人生片段,用细节刻画人物。
经过整整一个下午毫无保留的指点,我豁然开朗:好文章,从来都是用心打磨、用情浇灌而成。我满心感念这位年近八旬的老作家,愿意抽出宝贵时间为我答疑解惑。当天夜里,刘姨还以这场相聚为题,写下短文《三代人的心灵沟通》,让我对散文创作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于我而言,刘姨是传道解惑的师长,是知心投契的挚友,更是温暖贴心的亲人。往后岁月,我会将这份感动与前辈嘱托牢牢记在心底,在文字道路上踏实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