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 希

　　近日，山西青铜博物馆内一场名为“致和——春秋时期的晋与吴”特展正在举办。该展将晋、吴两个姬姓诸侯国跨越百年的邦交往事娓娓道来。展厅之中，有两件器物尤其值得驻足：一件是出土于太原的吴王夫差鉴，一件是苏州博物馆藏、此番北上借展的晋公车戈。一北一南，恰如一对跨越山河的信物，默默印证着那段南北交往。

　　《左传·成公二年》载，楚国大夫巫臣因私怨叛楚奔晋，向晋景公献上“联吴制楚”之策。彼时晋楚争霸已历经数十年，晋国亟须在楚国侧翼扶植一支力量以分其势。巫臣遂亲赴吴地，“教吴乘车，教之战陈”，将中原成熟的车战技术与阵法传授给尚处蛮荒的吴人。《左传》记载，晋吴通好后，使节往来不绝。此后，季札挂剑访晋、黄池会盟争长，乃至吴师入郢、夫差北上，晋吴之间或盟或竞，纠葛近百年，直至春秋落幕。

　　吴王夫差鉴1994年出土于太原金胜村，共两件，高38.5厘米、口径62.7厘米，方唇敞口，束颈深腹，平底如缸；颈腹两侧置对称兽首衔双环耳，鉴身满布单层平雕蟠螭纹，间以重环纹、垂叶纹，腹内壁上铸铭三行十三字：“攻吴王夫差择其吉金自作御鉴”。“攻吴”即“勾吴”，是吴国自称。同铭夫差鉴已知共六件，另三件出自河南辉县琉璃阁，一件出自山西代州（今忻州市代县），现仅存拓片，而太原这两件出自赵卿墓地，年代为春秋末期夫差在位期间。鉴是盛水照容、冰镇膳馐的大器，夫差“御鉴”本该放在江南宫室，却埋进了晋国执政卿赵鞅（赵简子）族墓——合理推测，这正是公元前482年黄池会盟前后，吴晋贵族交聘馈赠或吴亡后吴人奔晋携来的“外交遗存”。

　　苏州博物馆藏的晋公车戈，则是晋器南流的样本。此戈三角圭形首，长条形援上扬，援上端一方形小穿，胡上二长穿，内上一横穿，胡部铸铭两行十一字：“晋公择其金用□车戈三千。”形制属春秋早期晋式戈典型：援尖利、中长胡、多穿便于缚柲，推测是晋公为车战扩军所铸。它如何到了吴都故地？季札使晋、叔向聘吴，晋吴使节往来近一个世纪，兵器礼器互赠本属常事；抑或战国初期晋器随士人南奔入吴，皆有可能。

　　晋国立足河汾腹地，承袭中原礼乐文化，所出礼器形制沉稳，纹饰排布规整，彰显中原等级秩序。吴国地处江南，远离中原文化中心，器物创作融地域特色，多见棘刺纹、蛙纹、水禽纹等南方自然题材，兼取本土陶纹或重构中原纹样，地域风格鲜明。南北地域与文化底蕴的差异，造就晋器庄重、吴器别致的不同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