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悦

　　入伏之后，暑气郁蒸，现代人尚能借空调避暑，而古人早已备好瓷枕这一消夏妙物。古人笃信瓷枕有“明目益睛，至老可读细书”之效，又有“半窗千里月，一枕五更风”的诗句，道尽其清凉安神的妙处。在太原市博物馆馆藏中，有两件宋金时期的瓷枕珍品：一方是12世纪高丽王朝的青釉镂空束腰瓷枕，另一方则是山西本土金代烧造的白釉划花花卉枕。

　　12世纪（高丽王朝时期，对应我国宋金时期）的青釉镂空束腰瓷枕，长13.1厘米、宽9.5厘米、高10.5厘米，其最为精妙处在于通体的透雕工艺：枕身四面并非简单的几何开光，而是以左右对称的梭形孔格作镂空处理，中央留出圆形开光，内饰高丽青瓷标志性的“象嵌”菊花纹——花瓣以白色化妆土填嵌，花蕊与枝叶则点染黑彩，在青灰透绿的釉色掩映下，黑白分明。枕身两端面亦作透雕花叶纹样，玲珑剔透，光影可穿。这种复杂的镂空结构对烧造是极大的考验，枕端遗留的细小支钉痕表明它曾采用立式单件装烧。其釉色青中泛灰，温润如玉，接近越窑秘色。这件瓷枕尺寸小巧，不及寻常寝具，因此有人推测它是医家诊脉所用的脉枕。宋代医学发达，脉枕讲究清凉镇定，瓷质最佳，而高丽当时的医学制度多效仿我国，此类器物或许正是文化交流的实证。也有人认为它是文人案头的清玩，既可作臂搁，又能当香枕，置于书房，醒脑清心。

　　另一件白釉划花花卉枕，则是一件典型的金代本土产品，高12.8厘米、宽26.5厘米，枕面呈前低后高的椭圆状，微微内凹。它的胎质泛黄，坚致厚重，通体施化妆土白釉，釉色白中带黄，底部露胎，具有明显的山西地方窑口特征。这件枕的装饰采用了北方磁州窑系常见的“划花”工艺：工匠以竹针或骨簪在未干的化妆土层上迅速划出折枝花卉纹样，线条流畅飞动，一气呵成。由于仅剔除了极薄的表层化妆土，纹饰在罩釉后呈现为浅淡的阴文，虽无彩绘之艳丽，却有水墨画般的写意韵味。枕侧留有细小的气孔，这是为了防止烧造时胎内气体膨胀导致炸裂，也是鉴定古代瓷枕真伪的一个重要细节。与高丽枕的雅玩属性不同，这件白釉枕是实实在在的民间实用器，它见证了宋金时期山西地区民众的生活起居。

　　如今，瓷枕这一陪伴古人的消暑器物，早已褪去实用的功用。一方瓷枕，蕴藏的不仅是古人抵御炎夏的生活智慧，更尽显他们对日用器物的极致追求。小小瓷枕，历经淬炼，承载匠心。器物默然无言，却将属于那个时代的制瓷技艺、审美风尚与生活意趣，尽数封存于釉色与纹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