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平凡朴实,养育了三儿一女,关爱着大大小小二十几口人,是个伟大的母亲。爷爷和姥爷那辈儿,分别住在雁门关内外的代州和应州,是一起拉马帮走口外做生意的伙伴,自然地,他家的大儿子娶了他家的大闺女。17岁时,母亲嫁到代州麻地沟村,成为尚家大儿媳、三个弟兄的长嫂。
母亲叫徐花花,年轻时修眉大眼,周正利落。嫁过来后,父亲在外打工挣钱养家,全家老小的吃喝拉撒、缝缝补补就落在母亲肩上。白天,大铁锅熬了一锅热菜粥,她虽费力,但躬身噌地一下端起来,噔噔噔端到院里,招呼老爷子和弟兄们吃饭。晚上就着油灯纳鞋底,做布鞋,麻线绳拉得刺啦刺啦地响。
后来,因生计问题,父母把家搬到了应县东安峪村,从此,全部身心扑在儿女们身上。
夭折了两个娃娃后,母亲23岁上得了大哥,视为珍宝。到老,母亲依然把60岁的大哥当孩子宠,只要大哥在,每天早上拿出两个鸡蛋煮给他吃。最后,大哥陪着,她才安心去了。
父母开明,宁愿在庄稼地里一颗汗珠子摔八瓣,也要支持孩子们读书。大哥上农大学兽医,最终因时代原因没拿到毕业证,回村务了农。二哥参加高考,母亲尽她所有关心支持。冬天,二哥坐在炕上,高高的身躯伏在小小的炕桌上做功课,母亲给炕洞里填柴烧火,忍不住说:“二啊,出去走走,别累坏了身子。”二哥像父亲,清和良善,儒雅明理,是最让母亲放心依赖的孩子。工作后,二哥有一次不小心让母亲看到了他手上皴裂的口子,母亲落泪了。母亲不识字,也听不懂普通话,老年还患有白内障,但自从在电视上有几次看到她儿子后,以后二十几年间,每晚新闻时间,都一直执着地守在电视机前,盼望看到儿子的身影,如茫茫大海寻找灯塔。
母亲对每个子女都寄予厚望。得了三儿子和小妹时,父亲已在冬闲时开油坊榨胡麻油,供孩子们上学,家里过年也可以杀只鸡吃。那时,大哥结婚另立门户,二哥在外上学为省路费不回来,炕上坐着的是三儿和小妹,母亲把鸡爪子夹到三儿碗里,把鸡翅夹到小妹碗里。三儿和小妹在村里上学时没钟表,是看树梢上最亮的那颗星到了哪里。冬天天还黑着,母亲后半夜早早就起来,一会儿撩开窗帘看看,差不多了,就把两个孩子叫醒送去上学。村子在山底,母亲拎把铁锹,把两个孩子送去学校,再一个人黑咕隆咚回来张罗早饭。
母亲重人情。家人亲戚们对我们的好,她让我们永远记着,加倍地还回去。对于着实惹着了她的人,她老死不相往来。
母亲陆陆续续添了儿媳、女婿、孙子、孙女和外孙、外孙女,一大家二十几口子,她对我们宽容博爱。她抓着儿媳的手说,“你不要想家,这儿就是你的家”,也会嗔怪儿子“脾气太臭,不能欺负媳妇”,还会因外孙带她去了医院做检查而絮叨好几天,要把花了的钱还给他,“娃娃刚上班,挣不了几个”,母亲像个鸡妈妈,心疼她翅膀下所有的鸡崽们。
母亲要强精明,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是我们所敬佩的。生命的最后几年,母亲有了阿尔茨海默症的初期征兆,但她一直没有丢弃的,一是不愿意服输的心,二是对儿女们的爱。
虽然也有好多事情是母亲不愿看到、听到,不愿意经历的,但她以博大深厚的母爱包容了,如同大地包容了她怀中所有的生物。愿她在温暖的地母中安息!
从此以后,我们再没有母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