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从车里钻出,我已心生懊悔,后土祠近在咫尺,为何今日才来拜谒?
后土祠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祭祀女娲的神庙。一踏入山门,回荡红墙的钟声里,我和母亲徘徊在“品”字戏台间。山门即为一戏台,如果把木板搭上过道,便与几十步远的两座并排戏台,组成品字格局,唱念做打,同唱三台大戏。为人称道的,是台上锣鼓齐鸣,天地玄黄,粉墨登场,台下的门洞里照样可以出入。试想当年的繁华,香客如鲫,苍发垂髫,千面百态,亦戏味十足,又岂止三台戏呢?
我听到一个故事,相传此地有一寡妇,独自抚养一儿,每逢节下庙里演戏,其儿必雀跃往之,但村人却欺他家人丁稀少。孩儿后来发迹,娘就捐建了这座戏台,台下的高度仅一米五,当真是,人岂分贵贱?进门皆须低头。戏台柱子上醒目书道:“游哉,悠哉!头上生旦净丑;演也,艳也,脚下士农工商。”
赞赏之余,我们向后又行一小段,左为佛家戏台,右为道家戏台,一个中书“随缘、未了”,一个中书“镜花、水月”。漆彩渐褪,与古老岁月相宜的建筑本色,青砖黄壁,总让我感到空旷的地里,一二稻草垛的随意点染,有着乡村的朴素与温暖。不仅雕工,前后相映的几副楹联,也让我兴味盎然,还掏出小本子,一一抄录下来,可惜返程中遗失了。
簌簌筛过两株蓊郁“龙凤柏”的风,一阵比一阵密了。要淌下甘露似的,雨前,天空像一块涨水的海绵,悠悠然移动着。母亲指给我瞧,戏台前一对傲立的奇柏,树冠果然一如龙游,一如凤翔,这不是天作之合吗?龙凤呈祥,已经上演了漫漫千年,树干上的鳞纹,天工刀斧,染满风霜,好似铭刻着无数艰辛与沧桑,一丝丝,一缕缕。供奉女娲娘娘的祠庙里,扶树而立,仰望云天,脚踏泥土,自然会反复想到一个词语,繁衍生息。
我不能不回首,向渺茫而真切的历史云烟深处眺望。千言万语,怎能表达人类对大地母亲,立农为本的民族对泥土“生生不息”之深厚情感。
人文始祖栉风沐雨,披荆斩棘,正是取法于天,取材于地,才开辟了与寰宇自然极具亲和力的东方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