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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村抗战记忆

赵志峰

  姥姥家在定襄砂村。82岁的老妈至今记得,姥姥曾跟她讲过,当年她还不到两岁,常跟着大人们“跑反”。一听说鬼子要来,家家户户都往村东的小山上躲。有一回“跑反”回来,院子里的景象让大人们又气又急:整个院子臭气熏天,家里的猪被鬼子宰了,内脏扔得满地都是;菜窖被当成了茅坑,幸好临跑时把几床被子扔到了菜窖里,要不菜就没法吃了;放粮食的屋子成了牲口圈,粮食撒得到处都是……那时乡亲们成天惶惶不安,唯恐大祸临头。

  一天清早,还没吃饭就听人说鬼子来了,村民根本来不及跑,全被鬼子一家一家撵到了村公所。先是让村民分开站,男人一伙,女人两伙——剪了头发的女人单独站着,在鬼子眼里,剪发的女人多半是积极分子,可能跟八路军有关系。姥姥那时也剪了发,抱着一岁多的妈妈站在剪发女人堆里。姥姥的公公走过来想替她抱孩子,姥姥说:“还是我抱着吧,要死就娘俩一起死。”当时,村公所对面戏台上架着机关枪,姥姥心想这下完了,谁也活不成了。可后来鬼子又把村民赶到村外铁路和公路之间的渠沟里,叽哩呱啦喊了一通,意思是有个八路军战士跑到村里了,谁看见了就说出来,不然就统统枪毙。大伙儿都说没看见,鬼子气急败坏地咆哮着。沟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铁道上架着机枪,村民都觉得这下真没了活路。没承想过了一会儿,鬼子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带到铁道上,说是逮住了八路军,竟把一村人放了。

  就在村民被赶到铁道边渠沟时,躲在自家夹墙里的姥爷趁机溜出来,赶紧跑到东山上找到游击队。游击队火速赶到离村子二里地的蒋村一带,正好遇上撤退的鬼子,双方激烈交火。游击队有备而来,又占着居高临下的地势,打得鬼子手忙脚乱,并趁乱救下了那名八路军战士。鬼子丢下几具尸体,仓皇逃走了。

  抗战期间,日寇在定襄制造了包括大南邢、智村、芳兰等8起惨案,老百姓对他们的残暴行径恨之入骨。那些年,姥爷常跟着附近的男人们,趁夜深人静去炸铁路桥、扒铁轨。等鬼子发现时,他们早跑到远处,接着毁掉一段又一段铁道。每个晚上都把鬼子搅得发疯,却又无计可施,有力地阻断了敌人的物资和人员运输。

  姥爷他们还给山上的队伍送蓝靛——这东西既能染衣料,又能做药品。有一次,姥爷和几人从太原运回一批蓝靛,经过县城鬼子岗楼时,他急中生智,跟同行的带孩子妇女商量:“鬼子问起,就说我是孩子爹,这蓝靛是给庄子里染坊用的。”果然骗过了鬼子,把蓝靛顺利送到了目的地。

  家里的姥姥她们也没闲着,常常连夜做军鞋,做好就收起来,由男人们送到队伍上。

  “日本鬼子根本想不到,看似柔弱的老百姓,抗日斗争搞得轰轰烈烈、有声有色。这就是咱们能坚持全民族抗战、最终取胜的原因。”老妈说着,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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