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早春二月,春寒料峭,山西发生一起假酒案。事件发酵几天后,个别地方以打假名义,试图把国家级名酒汾酒挤出当地市场。面对这一现象,《太原晚报》明确提出“打假还需保真”。刚刚度完春节假期,报社委派我们4人:姚橹、我作为文字记者,纪明辉作为摄影记者,车班庞仪驾车,前往吕梁采访,旗帜鲜明地提出,保护国家级白酒品牌,抵制假冒伪劣扰乱正常市场秩序。
年轻的我们,心境如同返青的麦苗,欣欣然充满了生机。和煦的阳光普照田野,沿途,春节的鞭炮声不时传来,村舍院落门口,红红的春联清晰可见。其实,作为地方媒体的记者,平时外出的机会并不多,此次出行肩负重任,心情也不错,一路上相互逗乐调侃,信马由缰闲聊着,打发旅途时光。那会儿高速公路尚未开通,行程较长,车到吕梁天色已晚,我们只得入住简陋的旅店。一行人晚餐之后,开始在房间内打扑克消磨时间,乐趣满满。
第二天,我们来到采访单位,说明来意后,集团领导非常高兴。他说,没有想到《太原晚报》作为一家地方媒体,率先提出了“打假保真”这一口号,他要向上级汇报,予以表扬。采访非常顺利,我们任务完成得很好,只是采访过程中,发生了诸多意想不到的小插曲。
返程途中,无聊时光,纪明辉爱逗乐,一路上给我们讲笑话,引得大家捧腹大笑,缓解了旅途疲劳。他讲起一个段子,讲到一半,竟然忘了后半段,记忆卡壳了。这情景,比段子更有趣。我们逗他,打诨插科,说你这是什么水平?他也无奈,大家相互乐乐,很快进入其他话题。颇有喜剧色彩的是,当晚他给我打来电话,郑重其事地告诉我,终于想起来后半段笑话啦。电话中,他掩饰不住地兴奋,激情满满说想起来啦!想起来啦!后来又绘声绘色地在电话里将这段笑话收尾。每每忆起他那可爱的模样,我就深切地怀念他。他和我们告别时,仅仅50岁出头,肺上出了问题。去医院看他时,他神智清晰,断断续续说,下辈子再见,下辈子再见……令人泪目。
本想这次采访圆满结束了,可第二天一早,我准备到单位上班,姚橹兄给我打来电话。他问我,咱们出发的时候,你是不是看见我穿的一件棉大衣?我说不敢确定,好像穿着来。他肯定地告诉我说,棉大衣落在旅店了。那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再返回去取吧?他也认了。那会儿通信条件不发达,也没有办法和旅店联系,姚橹兄为这件棉大衣沮丧了好几天。他是突发疾病走的,心梗,倒在外出游览过程中。他那么喜欢自然,与名山大川同在,也算是一个归宿。他离开我们快十年了。姚橹兄才华横溢,痴迷新闻事业,生花妙笔写下诸多华彩乐章,令读者津津乐道,最后却把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留给自己。时至今日,他和善的面容、爽朗的笑声,时常让我想起。
庞仪兄,我和他都退休没有几年。在职时我们时常见面,不忙时会驻足闲聊几句,东拉西扯。他知道我有糖尿病,就嘱咐我如何忌口、如何锻炼、古道热肠。他五短身材,一笑如同弥勒佛。说他的大名庞仪,有些年轻人可能不知道,但说小名二虎,全单位的人都知道。后来我们都退休了,见面也就少了,好像在老职工女儿的回门宴上见过他一次,没有深聊,就此别过。知道彼此享受退休生活,也就没有什么挂念,但没有想到的是,今年春天,退休群里发出讣告,六十出头的庞仪兄弟因病离世,让人深感惊愕。我非常怀念他!
如今事过三十载,回忆往事,心中依然暖暖的。只是时空转换,岁月经不起打磨,一晃而过。回眸当年,前往采访的三人已经过早地下了车,离开了我们。
虽说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但我这三个同事年龄都不大,我根本回忆不起和他们的最后一面,只是依稀记起一同到吕梁出差的场景,算作对老友的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