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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 梗

张玉怀

  北风渐起,老院子里那几棵高大的椿树叶子由绿变红,由红变黄,悠悠落地,光秃秃的椿梗也随风哩哩啦啦落下。在我的记忆里,冬天是从一根椿梗开始的。

  小时候,村里经常停电,晚上只能用油灯照明,我和哥哥每天都要捡椿梗来引火点灯。傍晚,暗黑的老屋里只有灶台上的火光闪烁,这时,奶奶拿起一根椿梗,对着灶火点燃,只觉眼前一亮,引燃的油灯照亮了老屋。开饭时,闪烁的黄光映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好像在为这温馨的场面点赞。晚饭后,奶奶在油灯下一边纳鞋底,一边教我童谣:“椿树、椿树本姓王,你长粗来我长长,你长粗来成梁檩,我长长来穿衣裳。”母亲也借着一丝灯光,低头给我们缝补衣服。

  老房子保温不好,冬天要生柴取暖。记得有一年冬天,下着大雪,大伯领着两个儿子来了。一进门,大伯就把手里拎着的肉递给了奶奶:“妈,昨天厂里发工资,给您买了块肉。”奶奶让哥哥端来一盆柴,顺手抓了一把椿梗,放在火盆里,然后又用一根长点的椿梗点燃,不一会儿,屋里就变得暖洋洋的。爷爷、大伯和父亲围着火盆说话,奶奶和母亲做饭。几个哥哥在炕上教我写字,说写对了多给吃一块肉,写错一个就要领一个“脑瓜崩”。我那时才五六岁,简单的字还能写,稍微复杂的就不会了,这时二哥在我的头上弹了一下,疼得我大哭起来,一家人哄堂大笑。开饭了,一大家人围着小桌吃饭,大家都给我夹肉。那时,我感觉我是最幸福的孩子。后来听爷爷说,大伯花了一张肉票和1.5元钱买的那块肉。在那个时代,这可是一笔“巨款”。

  转眼到了年根,爷爷写春联:“包产到户春满园,勤劳致富福满门。”大年初一,一家人早早起来,穿新衣、吃饺子、放鞭炮,很是喜庆。吃完饺子后,奶奶领着大家来到椿树下,大伯家的大哥把我举起来,让我抱紧椿树念“椿树、椿树本姓王,你长粗来我长长”的童谣。说完后,我却下不来了,逗得一家人大笑。长大后我才明白,奶奶为什么让我去“抱椿”。因“椿”和“春”谐音,那是盼望着我们小孩子长得和椿树一样高大健壮,还寓意着春天来了,要拥抱春天,在春风中茁壮成长,将来成为栋梁之材。那些充满希望和祝福的瞬间,如同璀璨的烟花,在我的记忆里绽放着永恒的光芒。

  时光流逝,许多记忆都渐渐模糊,但那根椿梗不仅是童年的温暖回忆,更是传统文化熠熠生辉的生动符号,承载着岁月的厚重,于朴素中传递着真挚情感,于无声处珍藏着岁月褶皱里的诸多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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