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独有偶,宋代诗人杨万里也曾写过一首著名的《插秧诗》:“田夫抛秧田妇接,小儿拔秧大儿插。笠是兜鍪蓑是甲,雨从头上湿到胛。唤渠朝餐歇半霎,低头折腰只不答。秧根未牢莳未匝,照管鹅儿与雏鸭。”这首诗着力写雨中抢栽稻谷的情景,“抛”“接”“拔”“插”,四个动词,准确具体。尤以“抛”字最妙,活画出秧把子在雨中飞舞的情态。更将插秧的场景、过程、动作、情趣描绘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笠是兜鍪蓑是甲,雨从头上湿到胛。”从句中不难领会春雨之密、之急、之大,否则,不至于从头上流入脖颈并沾湿肩膀。每到插秧时节,脑海里总会涌现出那一幕一幕的情景。
但凡在稻田里干过活的人都知道:芒种时分插秧是一件非常辛苦的活计,整(ya)地、打(晋语,从秧子地把秧苗起出来,觉得比用“拔”有味道,再说用“打”比较形象突出打秧子不能把秧子的腰脊骨弄折,“拔”好像就没有这一层意思)秧子、担运秧子、撒秧子、插秧,每一道程序都要眼到、手到、意到。插秧更是要判断好秧苗之间的距离,同时身体要协调,一行插完,上田埂后重头再来,如此循环往复……
芒种时分的天气就像娃娃们的脸,说变就变,常常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天晴时,太阳晒得头发毛,脊背发热;一会儿下雨时,雨水直往手臂和衣领里灌。我是不太精巴的稻农,一套流程下来,常常是满身泥水。稻区有许多精巴人,栽完稻谷,跳上堰子,衣服上一点泥都没有。如果遇上“倒春寒”,手脚浸泡在冰凉的泥水中,冷得人全身打颤,老稻农腿上的疙瘩(现代医学称为静脉曲张)就是记号。偶尔在堰子上小歇一会儿,有的人会呡一口烧酒,也有人家就把午饭送到地头,柳树荫里一坐,篮篮中的铝饭盒盛着几样菜,送饭罐罐里是熥面,或者牺汤,吃上几口,累了的人干脆仰面朝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躺下……
千百年来,稻农在那片熟悉的稻田里,脸朝水面背朝天地忙碌着。眼前的一切,从一个绿点、一条绿线、一方绿面的方块,到一片稻田、一垄田野,天地之间今日披上墨绿秧苗,几日以后剧变成为绿毯。
青蛙在沟渠、稻地里纵情地歌唱,扇动金光翅膀的蜻蜓在稻叶尖尖上呼唤伙伴;偶尔搬起一块泥土,就能看到钻在泥地里的蚯蚓说着悄悄话。还有旁边草丛中的小虫,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弹琴。整田的、打秧的、插秧的、撒肥的,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打秧子的女人们坐在秧凳上,手动得飞快,嘴也不停地拉着家常,根本不管旁边那些没出嫁的女孩,女孩子们也只能低着头,偷悄悄地听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大家在有说有笑中栽着稻谷。忙碌半月左右,稻地里就披上了绿装。在稻农眼里,那墨绿墨绿的秧苗就是自己的孩子,盼着它们一天天长大,盼着迎来又一个丰收的季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