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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老哥

陈更生
  前些时候回到我的家乡娄烦县下静游村,听说村里把党史教育和村史教育相结合,引导党员学习本村老一辈共产党员的创业精神。我脑海里随即闪现出一个特别亲切的身影,他叫冯月新,是我的忘年老哥。

  月新哥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按说他比我的父母还大几岁,但在村里讲辈分,我母亲比他长一辈,他叫我母亲姑,我因此就叫他哥了。我们哥儿俩相差50岁。

  我上小学时月新哥已是年近六旬的人了,不过看上去一点也不显老,瘦高的个子,挺直的腰板,一双大手上粗壮的指头大都裂着口子,因而不得不缠着白色胶布。月新哥说话声音洪亮,走路脚底生风,戴一顶草帽,扛一把铁锹,常年和农田基本建设专业队的后生们一起承担急难险重任务。。

  我们村地处汾河上游,位于汾河和岚河交汇处。村边沿河岸有近2000亩坪地是全村的命根子,只要这片地旱涝保收,即便是那困难年月,村里人也不致饿肚子。20世纪60年代,村里实施引岚灌溉工程,从岚河上游六七华里处筑坝,再修十几华里干渠引水,在保证灌溉的同时,还可带动村里的水磨运转,为村民加工粮食提供便利。

  工程投入使用后,整个干渠的日常看护和维修需要专人负责。村干部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让月新哥牵头,带上几个年轻人常年看管水渠。干部们说:“月新是老共产党员,这副担子交给他,我们一百个放心。”

  我小时候对“共产党员”的认知和感受,更多是从月新哥身上得到的。

  听父辈们说,20世纪50年代农业合作化时期,我们村由初级社进入高级社。当时月新哥正值壮年时期,他不但满怀热情加入合作社,而且把合作社当成自己的家,一心为集体,事事不落后,一应农活儿样样做得一丝不苟。夏季锄谷子时,他总是要在谷苗根部多多培土,为的是让谷苗更好地生根发育,能够抗倒伏。这样用心做出来的活儿效果是明显不同的,站在地头一看,月新哥锄过的地根固苗直土松软,地里利利索索,谷苗整整齐齐。村干部让村民向月新哥学习,有些人却风言风语,说月新哥是假装积极,培土那么多是瞎费功夫。听到这些,很多人为月新哥抱不平,月新哥却不当回事,也不发一声怨言。他的热情照样高,劲头照样足。

  月新哥的处事和作为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闲暇的时候,邻居们不免在一起唠唠嗑。有人就对月新哥说:“唉,扛上那么重的苦,有人还说三道四,何必呢?”

  月新哥说:“别人说什么咱管不了,咱心里就一个小九九。咱出身贫苦,共产党来了才翻了身。大道理咱讲不来,但谁对咱有恩,咱还是清楚的。共产党为咱老百姓,咱的路子该往哪儿走,力气该往哪儿使,还不是很明白的事情吗?”

  后来人们推举月新哥当了生产队长,他领导的生产队各项工作在全村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回村干部把看护水渠的工作交给他,月新哥又全身心扑在了水渠上。从他家到岚河上游足足有十几华里路程,光是引水干渠也在十华里开外。月新哥每天是迎着朝阳出去,披着晚霞回家。长长的干渠,从村南到村北,哪里水流湍急,哪里容易产生淤积,哪里会发生渗水,哪里可能溃堤,月新哥都一清二楚。这些地方他都安排年轻人分工把守,他自己来回巡查,彼此照应。出现问题,及时解决。常言道,水火无情。在渠堰上,月新哥常常是快步如飞,年轻小伙子有时都撵不上他。一旦有淤堵或渗漏之处,月新哥总是第一个跳入水中。春末夏初,水寒彻骨,月新哥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干渠运行期间,他和伙伴们除了晚上睡觉,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水渠上,有时候午饭都要轮着吃。干渠内随处都映照着他们的身影,渠堰上满满都是他们的脚印。在月新哥的带动下,年轻小伙儿们人人奋勇争先,个个不甘落后,行动雷厉风行,工作有备无患,干渠引水多年畅通无阻,农田灌溉从未受到影响。

  冬春季节,月新哥还要带着年轻人开山取石,为干渠维护提前备好石料。60多岁的人了,和年轻人一起在悬崖峭壁间抡锤挥钎,月新哥简直忘记了自己的年龄。有一次,月新哥正用钢钎撬动悬崖上松动的石头,不小心头顶滑下一块碗大的石块,贴着他的头皮斜擦而下。月新哥当场倒地,一股鲜血瞬间从头上流了下来。大家二话没说,包扎的包扎,叫医生的叫医生。不一会儿,村赤脚医生骑着自行车飞奔而来,他看了月新哥的伤口说道:“幸亏没有伤着骨头,擦破点皮,没啥大事。”赤脚医生给月新哥重新包扎好伤口,然后几个年轻人背起月新哥把他送回家里。

  月新哥昏迷了,从中午一直到下午5点多钟。他醒来后,人们悬着的心才跌到肚里去。大家劝他好好休息,年龄大了,不能和年轻时候比,该服老时就服老。月新哥点了点头。

  然而,三天之后,月新哥又在工地上出现了。头上的绷带还未拆除,只不过戴了顶厚点的帽子。工地上的人劝他多休息几天,他笑笑说:“在家也待不住,咱们抓紧把石料备好就放心了。不然,万一明年遇个干旱年景,不是干瞪眼吗?”

  月新哥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家的院子、街道正好在我家的窑顶之上,只要有空,月新哥就会把自家的街院整理得干干净净,一些犄角旮旯也不会放过。如有鼠窟蚁穴,就马上整理结实,决不让雨水渗漏进去。每逢大雨过后,月新哥总要在我家脑畔上问道:“家里不漏雨吧?有事就早点告我。”这时候我父亲或母亲就会高兴地回答道:“没事,放心吧。”

  我当时就想,有月新哥这样的邻居,外面就是再大的风雨,我们家也会平平安安。

  我到省城上学后,听说月新哥去世了,当时是1978年。我特别伤感,1974年月新哥还去县里参加劳模会呢,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如今又是40多年过去了,我们村支书说得好,月新哥虽然走了,但他的精神还在传承,这种精神激励我们一代又一代人在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的征程中不断奋勇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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