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笛,是我们小时候自己动手制作的一种玩具,所用材料就是柳枝。折一枝下来,截去枝杈,用手一小段一小段地旋拧,树皮与木芯便分离开来,再将木芯抽出扔掉,一个柳枝树皮圆筒就做成了。
将圆筒小头一端切个齐茬儿,再把茬口上一窄溜绿皮剥去,露出里边薄薄的白膜儿,咬扁了,噙于口中,便可吹奏。声音或高或低,或尖或厚,全凭柳管的长短粗细和吹奏者的声息大小。若在圆筒上钻几个洞,那就真的成了柳笛了。技艺高超的人,甚至可以用柳笛吹出简单的曲调。
“柳笛”这名字,也不知道谁给起的,虽然挺雅致,但在我们的家乡山西省平定县没人这么叫,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管它叫“咪咪”。
其实,这个“咪”,是有本字的,当为“觱”。
觱,发音为“bì”。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角部》释“觱”曰:“羌人所吹角屠觱,以惊马也。”
清朝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进一步解释说:“羌人,西戎也。屠觱,羌人所吹器名,以角为之,以惊中国马。”
有人认为,屠觱是汉译复音词,不应拆开单用。比如,清代人桂馥在《说文解字义证》中就这样说:“羌人所吹角,屠觱以惊马也者,屠当为筚,即筚篥。”
那么,什么又是“筚篥”呢?筚篥,发音为“bì lì”,是一种古老的簧管乐器。最早文献见于南朝何承天的《篡文》:“必栗者,羌胡乐器名也,经文作筚篥也。”
觱也好,筚篥也罢,怎么会跟“咪咪”扯上关系呢?
山西方言“咪咪”这个词,乍一听,很难分辨出其要表达的意思。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外来的音译词。
新疆维吾尔族、乌孜别克族流行一种民族乐器,叫巴拉曼。巴拉曼是古代筚篥的遗制,用苇子制作,与木制管相比,音色略带沙哑,更具有新疆地方特色。
巴拉曼,在维吾尔语中就叫“皮皮”,也叫“毕毕”,这是古代羌藏语的发音。东晋末年,巴拉曼由丝绸之路随龟兹乐东传中原,“皮皮”一词也随之传遍中土大地。古代文人依据《诗经·七月》中“一日之觱发”,把龟兹人口中的“皮皮”译作“觱”。西北地区一直就将类羌笛乐器称为“皮皮”,又称为“咪咪”。
从发音部位来讲,b、p、m都属“唇音”,根据上古汉语的发音规律,发音部位相同的塞音可以互谐。简单来说,就是“皮、毕、咪”这三个音可以相混。
时至今日,“觱”音单用的情况还有遗存,只是人们不知道其本字,便写作“鼻”。山西有些地方,比如古县,也把柳笛、唢呐、簧片称之为“鼻儿”,只是听起来更像“猛儿”。
山西方言经常用叠词来作小称,即指事物的形体小、数量少等等,所以,这个一拃来长的柳笛,在山西很多地方便被称作“咪咪”,这当是“鼻儿”的音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