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骆驼昂首嘶鸣,双峰间驮着的皮囊里装满了丝绸锦帛。骑骆驼的人,深目高鼻,胡人样貌,头戴圆毡帽,手中拿着胡饼,一边赶路一边吃,嘴里仿佛说着“真香”。
别看这个胡人俑看上去憨憨萌萌的,背后的历史可不简单。
这件胡人吃饼骑驼俑出土于太原市西南郊的隋代墓葬之中,墓主人为斛律彻,去世于隋开皇十五年(595),葬于隋开皇十七年(597)。隋是魏晋南北朝进入盛唐之间承上启下的过渡期,为唐代与各异域文明兼容并蓄的恢弘气度奠定了基础。这一阶段的过渡性历史特征也反映在这件陶俑身上。
具有浓厚西域特色的胡人吃饼骑驼俑出现在隋代晋阳是有特殊含义的。首先是时间特殊,它出现于北朝晚期到隋唐这一由乱世向治世的转折时期;其次是地点特殊,它出现的晋阳地区是北朝时期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要节点。胡人身着圆领窄袖胡服,骑坐在高大的骆驼上,浓眉高鼻深目,左腿平伸,右腿弯曲,左手握缰绳,右手拿饼,通过胡饼、骆驼、丝绢、皮囊,加上浓眉高鼻深目的胡人,可以判断陶俑刻画的是一位往来于丝绸之路上的胡商。
北朝时期居住于中亚地区的粟特人因善于经商而被称为胡商。胡商俑出现在隋代的晋阳地区,生动形象地再现了丝绸之路上商人往来络绎不绝的盛况。
《后汉书·西域记》曾用“胡商贩客,日款于塞下”描绘当时的丝路贸易。隋唐统一之后,丝路贸易更加繁荣,吸引了大量粟特人进入中原,出现了“伊吾之右,波斯以西,职贡不绝,商旅相继”的场景。汉代到隋唐时期丝绸之路上的贸易往来绵延不绝,太原地区出土的这件陶俑只是这段历史的一个缩影。
胡人吃饼骑驼俑又是如何出现在太原的斛律彻墓中的呢?
斛律彻是北方高车(古代北方少数民族,汉代称为丁零,南北朝时称高车或敕勒)人,曾任北齐假黄钺、使持节、相国、朔州刺史等官职,其远祖是敕勒部的首领,后率部投附北魏,其曾祖父斛律金官至北齐丞相,祖父斛律光是北齐著名的大将,隋代统一之后斛律家族“品命如前……还依前授,加右车骑将军”,体现了当时的斛律家族与北齐和隋代统治阶层关系密切。斛律家族墓葬出现在太原地区,是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南下的实证。太原古称晋阳,是东魏北齐时期的霸府别都。丝绸之路经上党过太行,途经晋阳进入当时的都城邺城,由此可知晋阳地理位置的特殊,体现了当时丝绸之路上贸易的繁荣以及中外各民族的往来流动。
除了斛律彻墓之外,在张肃俗墓、娄睿墓和徐显秀墓中都出土有载货载人的骆驼俑。娄睿墓墓道壁画中有四人五驼组成的胡商驼队图、徐显秀墓出土的极具西域风情的蓝宝石戒指等都说明了北朝时期中外文化交流的频繁。除此之外,云冈石窟由北魏孝文帝在北魏都城平城(今山西大同)开凿,其18窟北壁东侧胡风梵貌的弟子、12窟主室南壁的胡商队伍,以及石窟中随处可见的忍冬纹装饰、琵琶、箜篌、筚篥等数十种西域乐器,无不展现了当时丝绸之路上贸易往来的盛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