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悦
今日春分。
《周礼》有载:“日中,日夜分。”这一日,太阳直射赤道,昼夜均分。古人谓此为“升分”——春意自此升腾,万物开始真正醒来。从立春到立夏,九旬春光,春分恰居其中,平分春色;而天地之间,阴阳相半,寒温平和,正是人间最好的时节。
春分有三候,一候玄鸟至。玄鸟,即燕子。这种被古人视为神鸟的精灵,春分而来,秋分而去,年年如期,从不负约。燕子的翅膀里,藏着中国人对春天最古老的理解。
说起燕子,便想起一件稀世之珍——清乾隆霁青釉金彩海晏河清尊。此尊为景德镇御窑所制,原陈设于圆明园海晏堂。敞口短颈,丰肩鼓腹,肩颈之间雕贴一对白色展翅剪尾燕子为耳。霁青釉色,深沉如河;金彩绘就蕉叶缠枝,富丽而不失雅致。最妙是那对燕耳,振翅欲飞,恰应“玄鸟至”之候。
“海晏河清”,典出唐代诗人郑锡的《日中有王子赋》:“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燕子谐音“晏”,霁青象征河清,一件器物,承载了多少祥瑞的期许。乾隆朝粉彩工艺至此臻于极境,雕、贴、凸压并用,数次入窑方成。此尊不仅是一件瓷器,更是一段盛世的注脚,一种天下太平的理想。
然而海晏堂早已不存。1860年,英法联军劫掠焚毁,十二生肖兽首流离失所,那件燕耳瓷尊也历经劫难。如今我们只能在博物馆的玻璃展柜中,遥想它曾经伫立的殿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