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占平
二月二,龙抬头,又称春耕节、农事节、青龙节、春龙节等,是中国民间传统节日。“龙抬头”与中国古代天文学有关,是指二十八宿中的东方苍龙,在每年二月春分以后的黄昏,龙角星从东方地平线出现,这时整个天龙的身子尚隐没在地平线下,故称“龙抬头”。
在窦大夫祠南殿的红墙上,嵌着四枚琉璃团龙圆盘,似四块凝固的流云,将元代的风烟锁在这斑驳的釉色里。这琉璃团龙,是元代匠人揉碎了汾河的泥,熔铸了太行的火,捏塑出的龙形。圆盘中央一道深痕,将龙身劈作两半,却未折损龙的筋骨。龙身盘绕如古藤,鳞甲层层叠叠,似被岁月磨去了锋芒,却依旧能看出当初刻画下的力道:每一片鳞甲都顺着龙身的弧度起伏,每一道龙须都带着迎风飘动的姿态,连龙爪扣住的云纹,都卷着灵动的曲线。元代的琉璃工艺本就以粗犷雄浑见长,这团龙虽不如明清龙纹的精致雕琢,却多了几分源于草原的豪迈:龙首不怒自威,眼窝深凹,吻部宽阔,仿佛刚从塞北的风沙里腾跃而出,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野性。琉璃的釉色早已褪去当年的明艳,白釉泛着象牙黄,蓝釉晕成浅灰,仅在龙角与云纹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星半点的孔雀蓝。
这褪色不是衰败,而是时光的沉淀。
元代的琉璃匠人,将陶土反复捶打,入窑时用还原焰烧出琉璃的剔透,再以氧化焰定色,让釉料与胎体熔成一体。元代是中国琉璃工艺的转折期,此前的琉璃多为小件饰品,元代则将其大规模用于建筑装饰,窦大夫祠的团龙便是这一变革的实证。这四枚琉璃团龙胎体厚重,直径近一米,如此大尺寸的构件,需要精准把控窑温与胎体的收缩率,稍有不慎便会开裂变形。而这四尊团龙虽有残损,却整体完整,足见元代匠人技艺的精湛。更难得的是,团龙的造型打破了传统龙纹的对称范式,龙身的盘绕并非刻板的圆形,而是带着动态的扭曲,云纹也并非规整的卷云,而是如浪涛般翻涌,这与元代绘画中“逸笔草草”的审美一脉相承。
过二月二,是对民俗节日的传承;看龙抬头,是对文化信仰的赓续。站在窦大夫祠的团龙前,红墙依旧,琉璃团龙讲述着历史,泥与火的交融,匠人的巧思,元代的审美,都凝固在这团龙的轮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