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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烦神驹耀华夏

明成化三年《重修周洪山普净寺碑记》,框中文字为“屈产耆士张仲原”(作者供图)

娄烦骏马 秦永计 摄

李培荣

  汾河中上游,吕梁山余脉环抱的娄烦,因盛产良马而闻名。境内一方方斑驳石刻,将“屈产”“渥洼”的名号深镌石间,也将这片土地与良马结下了几千年的不解之缘。

  屈产正名:金石为证的春秋溯源

  娄烦马的荣光,始于春秋时期。《公羊传·僖公二年》记载,晋献公欲伐虢国,大夫荀息献奇策:“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白璧往,必可得也。”晋献公依计贿赂虞君,终成“假道伐虢”“唇亡齿寒”的千古典故。多年来,“屈产”地名众说纷纭,而娄烦境内的明代石碑给出了铁证:明成化三年(1467)《重修周洪山普净寺碑记》中有“屈产耆士张仲原”;明嘉靖十八年(1539)《重修石峡寺记》中有“屈产五戒居士韩鉴”,直接将“屈产”锁定为娄烦境内古地名;明万历元年(1573)《北作村改塑观音重修黄龙建立碑记》载:“乃地号者屈产汾源郡也”,以及石峡沟明嘉靖己亥年(明嘉靖十八年,1539)碑“兹有山名石峡,地号温泉,乃屈产之名峰,实娄烦之一境”的记载,更将汾河畔的石峡山划定为屈产核心区域,此地距1958年被汾河水库淹没的旧娄烦城仅十余里。《读史方舆纪要·交城县》“马兰城(今古交马兰镇)汉魏北齐皆尝牧马于此”的记载,可知古娄烦城周边的汾河沿岸广袤区域,正是春秋屈产的核心牧域。

  良马的孕育,离不开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娄烦地处盆地,山苍水碧,林茂泉幽,水草丰饶且草滩浸润多种野生草药。这里有严冬不冰的石峡温泉,有娄烦平地的醴泉(汾河水库未淹没时的盐市崖河滩),更有盐市崖河滩出产土盐的千亩滩地,种种天然禀赋,让这片土地成为名副其实的育马宝地。《山西通志》亦载:“屈产之乘,出石峡。石峡,静地也(今娄烦县)。”“马出温水者良”直指石峡温泉为屈产良马的核心产地。其水流三十里不冻,为良马的冬季牧养提供了绝佳条件。娄烦先民正是凭借这份自然馈赠,培育出闻名遐迩的屈产良马,让娄烦成为春秋时期声名远扬的良马产地。

  屈产马的声名,从未囿于典籍故纸。马沟、走马湾,庙湾与盐市崖交界处的老马坪,皆因良马得名;罗家屈、杜招屈、史家屈等村名,更是数千年前娄烦盛产良马的鲜活佐证。

  渥洼实证:泉脉永续的天马传奇

  如果说“屈产”是娄烦马的历史坐标,那么“渥洼泉”便是其生生不息的源头。

  《史记》中“汉武帝得神马于渥洼水中”的传说,千百年来迷雾重重。明《永乐大典·山川》明确记载:“周洪山,在本县南七十里,高十五里,盘踞四十里,形势巍峨而奇秀。西北一十里有渥洼泉,其形如井。西有龙王庙,遇旱祈祷。”清康熙十八年(1679)《重修周洪山普净寺碑记》更直言“渥洼,即天马所生处也”,以典籍与铭文为渥洼泉的所在地盖棺定论。

  周洪山位于娄烦北中部,其西北十五里龙池梁的龙洼,便是渥洼泉的真正所在。龙池梁属今娄烦县静游镇阳坡村地界,此地水源充足,林深草茂,地域广阔。当地百姓因地名与皇室相关,将“渥洼”称作“龙洼”。龙池梁上遗存的四块大石合围的泉井,以及重修的龙王庙遗迹,皆见证着这里曾是“天马出泉”的圣地。龙池梁的支脉由西向东延伸十余里,与周洪山脉的数道梁峁相接,直抵汾河岸边。绵延数万亩的天然牧场,完美契合北宋王禹偁《大阅赋》中“屈产新羁,渥洼逸驾”的记载,为娄烦马的繁育提供了广袤的天然牧域。

  汉武帝时期,娄烦为河东牧核心区,渥洼泉边的良马被视作“龙种”,成为皇家御用与沙场制胜的利器。相传汉朝名将霍去病、卫青北击匈奴时,骑乘的便是娄烦渥洼泉畔繁育的战马,其“卧而显小,立而显大,能驮善走,力大无比”的特质,成为征战沙场的制胜关键。唐卢纶《送史兵曹判官赴楼烦》以“渥洼龙种散云时”开篇,将娄烦马比作天马。

  监牧辉煌:隋唐时期的军马脊梁

  隋唐时期,娄烦马迎来鼎盛时期,成为皇家监牧体系的核心要地。隋大业四年(608),朝廷置楼烦郡,辖静乐、临泉、秀容三县,郡治设于今淹没的旧娄烦城,李渊曾任郡守。唐代监牧规制愈发完备,《新唐书》记载:“凡马五千为上监,五品官掌;三千为中监,六品官掌;余为下监。监皆有左右,因地为之名。”清晰勾勒出层级分明、权责清晰的唐代马政的监牧制度。河东马邑人张万岁首任太仆寺少卿,执掌马政20余年,悉心管理将楼烦监打造成盛唐战马的核心供应地。唐朝贞观至麟德年间,边境养马达“七十万匹,色别为群,望之如云”,楼烦监所产之马“与西种马并重于时”,成为唐军骑兵的核心战力。

  彼时的娄烦,牧群遍野,蹄声震天,监牧遗存随处可见。周洪山下蒲峪梁的唐大中四年(850)墓碑,记载着楼烦监衙前将刘元臻的事迹;下马城寿圣寺唐元和十五年(820)的经幢,留下了“摄玄池监令杨立言”的官署印记。这些遗存共同勾勒出楼烦监牧的繁荣图景。

  乱世博弈:骏骨撬动的历史转折

  盛极一时的楼烦监牧,在唐末成为撬动历史走向的关键。《新唐书·兵志》明确记载:“安禄山以内外闲厩都使兼知楼烦监,阴选胜甲马归范阳,故其兵力倾天下而卒反。”楼烦监虽地处太原西北,却不受河东道管辖,培育的战马质量远超其他牧群,安禄山凭借“内外闲厩都使兼知楼烦监”的官职,合法掌控楼烦监,将精选的良马悉数转运至范阳,为其日后叛乱做足了准备。

  安史之乱后,陇右牧场被吐蕃劫掠殆尽,“国马尽没”,楼烦监顺势成为唐军战马的主要供应地,维系着唐朝军事的残存元气。唐贞元十五年(799),朝廷任命杨钵为楼烦监牧使,明确其“专领监司,不系州司”的权限,将楼烦监收归中央直管,试图重振马政;然唐末乱世已至,沙陀首领李克用父子深知楼烦马的战略价值,“数侵掠并、汾,争楼烦监”。唐龙纪元年(889),李克用表置宪州,下辖楼烦、玄池、天池三县,在原楼烦监西一里建县城,将这片千年牧地纳入河东节度使管辖。此后,李克用之子李存勖东出太行,逐鹿中原,楼烦监牧场始终是其麾下铁骑的核心战马供应地,在五代十国的风云更迭中,见证着权力的交替与历史的变迁。

  千年流转,汾河水库淹没了旧娄烦城的遗迹,却淹不灭娄烦良马的基因。如今,娄烦境内仍留存着马家庄、马家岩、马道沟等众多带“马”字的地名,承载着当年的牧养盛况;蒲峪村的唐碑、下马城的监牧遗存、龙池梁的渥洼泉遗迹、石峡温泉的屈产故地,共同构成了娄烦良马文化的鲜活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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