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　桐

　　前段时间，我随家人辞别晋地，踏入琼岛，满目皆是别样风光。在海口时，恰逢小雨如酥，温润惬意，而我住地不远处便是海南省博物馆，心中早有向往，当即迈步前往。

　　博物馆面临长街，横向舒展而建，中部三叠框式大门直贯三层楼顶，线条舒朗大气，气势开阔通透。建筑主体更是匠心独具，三个矩形体块平行延展，形成两处自然空间，采光充足、明亮通透，既适配海南的热带季风气候，也彰显出虚怀若谷、包容万物的气度。整座馆舍被水池环绕，水波荡漾，既喻指海南如海上浮游的宝岛，也象征着海纳百川、胸襟天下的博物格局。

　　博物馆是文明印迹的留存、文脉传承的载体、文化表达的集中体现，它承载着历史记忆，连接着当代脚步，如今也成为愈发火热的旅游目的地。我生活在太原，依汾水而居，得天独厚，与山西博物院隔河相望。无数次踏入其中，虽不敢说对馆中文物如数家珍，却也耳熟能详、知之甚深，尤其对晋地出土文物的器型、纹饰、铭文与年代，每每目睹都倍感亲切，了然于心，这些文物折射出的，是黄土大地滋养的农耕文明之灿烂。

　　从这一角度而言，博物馆的地域性，恰恰是其独有的文化特质。海南省博物馆坐落于海岛之上，风貌自然与内陆博物院大不相同，理应饱含海洋文明的独特特质。换而言之，山西博物院凝结着晋魂，沉淀着黄土大地的褐黄之美；海南省博物馆涌溢着海韵，发散着碧海清波的幽蓝之光。一北一南两座馆院，农耕文明与海洋文明交相辉映。诚如学者所言，人类文明，一只脚踏在陆地，一只脚踩向海洋，陆地广袤无垠，孕育生生不息的烟火；海洋深邃浩瀚，滋养代代相传的文脉，二者共筑成波澜壮阔的人文篇章。

　　走进海南省博物馆，果然如我所想，首个展区便是《南溟泛舸——南海海洋文明陈列》。其中第一部分，南宋沉船“华光礁一号”的考古发现与出水文物，格外动人心魄。展台上，陶器、铁件等文物从千年波涛中重见天日，高低错落陈列，尽显古朴精美；借助光电技术打造的多维空间，模拟出沉船沉没的历史现场，人立其中，仿若身临其境，能感受到八百年前的历史呼吸。这艘约1162年驶出的古航船，印证了南宋时期南中国海上中西贸易的繁盛，是彼时帆樯林立、梯航万国的海上丝路缩影。据悉，这条古老航线上，还有百余艘船沉睡海底，等待被考古唤醒。

　　在此不妨多说几句，上世纪末，我国水下考古事业步入飞速发展阶段，1987年发现的“南海一号”南宋沉船，便是其重要标志。在探明位置、整体打捞、船货清理的30余年漫长历程中，考古工作于2019年取得阶段性丰硕成果，18万余件文物抖落海底泥沙，浴海而出，金器、银器、铁器、陶器、竹器、漆器等品类繁多，色彩斑斓，完整展现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壮观景象。该考古发现当年便获评“全国考古十大发现”之一，2021年又入选“百年百大考古发现”。此后，元代沉船“石屿二号”、明代沉船“南澳一号”等相继发掘，出水珍宝无数；就在去年，考古人员还探明了两处位于1500米深海的沉船遗址。

　　可以说，沉船虽是历史中的不幸，却成为如今考古与博物领域的大幸。过去，我们对海洋文明的理解，多局限于古希腊以及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国的坚船利炮与“发现新大陆”式的对外扩张，这般认知未免太过狭义。广义的海洋文明，应当是依托海洋、源于海洋的生产经营活动与制度创造，更体现着开放包容的精神气度。海南省博物馆的“华光礁一号”南宋沉船专题陈列，曾在全国多地巡展，观者如潮，影响深远，它是千年以来，南海之上中华文明的璀璨烛照，见证着我国碧蓝国土与世界的紧密相连。

　　除此之外，馆内“方外封疆——海南历史陈列”与“仙凡之间——海南风情陈列”两大展区，以丰富实物与复原场景，再现海南的过往岁月，处处浸透海洋的深邃气息，饱含依海而生的勃勃脉动。

　　海南省博物馆是一座极具海洋气质的年轻馆院，2008年才正式开馆，如同一颗南岛明珠，熠熠生辉。而比它更年轻的，是坐落于琼海市潭门镇的中国（海南）南海博物馆，两处场馆相距不远。那日我乘兴前往，远远望去，这座大型建筑翘脊如展翅的海鸟，临海欲飞，气势非凡。步入馆内，一比一复刻的古船造型令人惊叹，巨大的海洋生物标本悬于头顶，视觉冲击力十足。

　　这座2018年开馆的博物馆，建筑面积达7万多平方米，分为南北两区，分别取义“丝路逐浪”与“南海之舟”，定位精准，特色鲜明。正所谓海天为家，有容乃大，它与海南省博物馆同为国家一级博物馆，堪称我国彰显南海海洋文明、实证千年海上丝路的两颗明珠，双珠互映，晶莹剔透，光彩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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