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　琨

　　“一代文宗”元好问在其所编撰的金诗总集《中州集》中，对一位太原诗人写下了“平生以诗为专门之学，其所得为尤多”的总结，更作出了“同辈作七言诗者皆不及也”的评价。这位太原诗人，就是李汾。

　　《金史》记载：“（李）汾，字长源，太原平晋（古县名，历史上属晋阳城的一部分）人。为人尚气，跌宕不羁。性褊躁，触之辄怒，以是多为人所恶。喜读史。工诗，雄健有法。避乱入关，京兆尹子容爱其材，招致门下。留二年去。之泾州，谒左丞张行信，一见即以上客礼之。”

　　金元光末年，李汾游历到大梁（今河南省开封市西北），虽进士不中，却凭诗名震动京城，得举荐任职史馆从事，也就是负责抄录的小吏。以“关中无一人敢与相轩轾者”的名望，却沦落为俸禄微薄的小吏，素来性情高傲的李汾，郁郁寡欢。

　　刘祁在《归潜志》中记载，当时，入仕者为了维护自身的身份和利益，刻意与布衣阶层划清界限，一旦获得官位，看待平民身份的读书人，就立刻视作和自己分属两个阶层，不愿与布衣诸生同游。更过分的人，身居朝廷高位后，连过去的老朋友都见不到他。李汾对这种风气感到愤慨，曾说：“以区区一第傲天下士邪？”难道凭着小小的科举及第，就能傲视天下的读书人吗？这一诘问，直击儒家思想反对功利主义功名追求的核心主张。

　　几年后，蒙古大军南下，当时封爵恒山公的武仙驻守在邓州的西山，李汾前往投奔，被任命为行尚书省讲议官（幕僚属官），后武仙忌惮其言论锋芒毕露，将其杀害。

　　李汾平生写的诗很多，却不收集整理，流传在世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中州集》中收录有25首，《全金诗》补1首，《中州集》小传和《归潜志》又录有零散句近20句。

　　元好问在《中州集》中回忆：辛卯年秋，我在襄城与他相遇。酒席之间，他吟诵了十几首在关中往来期间所作的诗，倾诉自己颠沛流离、饱经世事变故、妻儿离散、跋涉万里、奔走困顿的境遇。他的诗句辞意虽然凄苦危急，但那份坚定自信的气节却依旧留存；心中的郁郁不平之气虽难以掩藏，却更显文风清新刚健、胸襟磊落，有着幽州、并州一带豪侠之士歌谣的慷慨激昂之气。这些诗作在战乱中散失殆尽，如今我就将他早年作品中自己尚能记起的部分，抄录于此。

　　元好问在诗中，多次赞许李汾壮怀激烈、豪放慷慨的性情和诗风。如《过诗人李长源故居》中“千丈气豪天也妒，七言诗好世空传”。《雪后招邻舍王赞子襄饮》中“君不见并州少年作轩昂，鸡鸣起舞望八荒，夜如何其夜未央”，自注云：“并州少年谓李汾长源。”

　　李汾的一生充满坎坷，超人的才华，张扬的个性，以及由此而来的不能为世所用的孤独寂寞，巨大反差让他的诗歌以豪放风格展示了深刻的思想内涵。他曾在《陕州》一诗中说：“李白形骸虽放浪，并州豪杰未凋零。”《雪中过虎牢》中说：“身经戎马心逾壮，天入风霜气更豪。”太原人剽悍的文化基质在这位传奇诗人的身上与诗作中熠熠生辉，使得李汾存世不多的诗歌成为金代文学史上的璀璨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