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立智

其一

才听晴鸠忽雨鸠，

麦天凉气似新秋。

绿阴遮驿马行缓，

不觉夕阳红上楼。

其二

西寨村边乌牸牛，

乱山何处觅潜丘。

客途最好逢三月，

杨柳飞花水满沟。

——胡延《题太原店壁》

　　这是两首题壁诗。所谓题壁诗，并不一定直接题写在墙壁上，古时，旅馆驿站、风景名胜、道观寺院等场所的墙上或屏风上，往往会挂一些题诗板，以供客人在上面题诗。胡延的这两首绝句，大概就是题写于太原某客店酒馆的题诗板上的。

　　一篇诗作，诗人可以一句一句地创作，读者却不能逐字逐句地解读，而是先要找出作品的关键信息。第一首的关键信息是什么呢？关键在“麦天”二字。麦天即麦子成熟的季节，太原一带一般在农历五六月盛夏之时，这是本诗创作的时间。明确了时间，我们鉴赏起来就容易切入了。

　　作者先从听觉起笔，鹁鸠的叫声在他耳边回荡。鹁鸠又称雨鸠，天将雨时其鸣甚急，古人以之卜晴雨，古来名家乡村题材作品多写到雨鸠。作者晴雨连用，再加上一个忽字，天气的变化就在悦耳的鸟声中被表现出来了。或者是要下雨了，抑或是已经下雨了，本就不甚炎热的夏天，此时竟像秋天一样凉爽。胡延的故乡成都的夏天是湿热的，和太原的凉爽完全不同。所以这夏日的凉爽便成了作者对太原最直观的印象。

　　后两句是对凉爽的刻画。作者并没有因为要下雨或已经下雨就着急赶路，他的车马悠然而行，行驶在浓密的树荫之下。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走着，绕过无数绿荫，直到看到一抹夕阳洒在驿馆的楼阁之上。这两句很有几分“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味道，在雨鸠声中缓行，岂非无意于风雨？不觉夕阳西挂，岂非无意于阴晴？虽然如此，他既强调凉气，又强调绿荫，说明对他而言，此种境界的产生是与太原的凉爽分不开的。

　　另一首同题作品的关键信息是“西寨村”三个字。西寨村位于太原市晋源区金胜镇，是清初著名学者阎若璩的故乡；潜丘是春秋晋地，在今晋源。《尔雅·释丘》有“晋有潜丘”，故阎若璩又自号潜丘。挖掘出这些信息，就能对本诗作较深入的解读。

　　作者开篇提到，此行的目的是来西寨村追寻阎若璩的足迹。村子是那么平凡，平凡到用一头黑色母牛就可以表现，牸牛，即母牛。这样平凡的村落，却孕育了那样伟大的学者。可惜当地人尚不知道乡人阎若璩的成就，以至于他没有找到有关他的任何痕迹。所谓“何处”，也就是无处。

　　虽然没寻觅到潜丘的痕迹，但毕竟欣赏到了美丽的景色，柳絮飘扬，春水流淌。客行途中能遇到这最美的三月风光，似乎是幸事，但当我们把这和他此行的目的结合起来看时，就能体会到他那股遗憾。所谓以乐景写哀愁，说的就是此种情境。

　　胡延是四川成都人，与太原的缘分颇深。他28岁入山西巡抚（驻太原）幕府，后来做了山西绛县县令。36岁时又入山西巡抚幕府，五年以后离晋，赴任他所。他虽然不是太原人，却在太原生活了数年。第一首像是他初抵太原时所作，第二首则绝非初到时口吻，或许创作于第二年的暮春时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