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俩向各自单位的领导提出结婚申请。领导批准后,就开始给我们准备新房了。
因我们俩在一个系统工作,我任教的太原15中有家属宿舍,婚房就由15中解决。那时的15中家属宿舍是一排一排的小平房,给我们的是3排2号。小房约13平方米,一门一窗,没厨房没厕所。学校还为我们配备了一张双人床和一桌两椅,满满当当的,睡觉和学习的问题都解决了。这是我和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的属于自己的住房,心里别提多高兴、多满足、多幸福了!结婚时父母给缝了新被褥、新枕头,买了新脸盆、新茶缸,三面墙上贴满同志们送的虎皮画纸写的各种字幅贺联。我俩又张罗买来粉红皱纹纸贴在玻璃上当窗帘,灯泡也用红纸罩着,桌上还摆了高脚玻璃瓶,插上一束塑料红玫瑰……再一看,小屋里顿时溢满了红彤彤、暖洋洋的喜庆和甜蜜。
那时,我们深深感到,在社会主义建设初期,在我们的国家百废待兴之时,我们就有了住房,这是党和人民艰苦奋斗换来的成果,非常知恩、感恩。
上世纪60年代中期,太原城市扩建,拆迁改造旧房。原住活牛市的公婆成了拆迁户,搬进我爱人老许的市政府宿舍区——桃园二巷东六楼的二层筒子楼(现在的秀水购物广场)。新房比15中宿舍“洋气”多了:水泥地,里外间,还有小厨房。这时,我刚生下小女儿,需人照顾,就搬到二巷和公婆一起住。我们住里间,公婆住外间,小厨房舍不得用来做饭,支一张床,成了正上师范的小姑子的闺房。我们捡来些半砖头、废木料,在门口搭了个小厨房,街上有自来水管,可以自己起火做饭了,再不用像在小平房时,吃饭到食堂,喝水从单位水房打了。
到了上世纪70年代,我们就自己动手打了土沙发、小茶几、立柜和书柜。把房间用柜子隔开,窗前摆上沙发茶几,墙上贴上同事赵望进用图画纸写的“室雅何须大 花香不在多”的条幅,半个外间就成了我们的客厅兼书房,竟有了不少文化气息。那时我已调到太原报社工作,老许去了市委。晚上,我们可以各自坐在书房一角,我写稿,他看书,互不干扰。此时,备感天宽地阔,安静舒适。
更让我们感动的是邻里之间那份亲如一家的温馨。我们这座筒子楼上下两层共住18户,共用一个厕所,一个自来水管,早晚排队打水、入厕,都是拉家常的好时间。各家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平添了几分亲近和关怀。谁家吃什么饭、炒什么菜,坐在家里便闻出味道。吃饭时,人们都会端着碗盘,聚到院里那棵大柳树下,你给我点辣椒,我夹你些酸菜,就像在一个桌上吃饭的大家庭。
我和老许工作较忙,常常不能按时下班,邻居大娘就会给我们捅开火坐上锅,有时看见发好的玉茭面,还要给我们把发糕蒸好。最难忘的是1978年,女儿考上大学,成了全院的大喜事,这家送钢笔,那家送笔记本,吉婶帮助拆洗被褥,高姨赶织新毛衣。去上学的那天,全院老老少少都出来相送,鼓励的话飘满街头巷尾。
1984年,女儿出嫁又成了全院的盛事。邻居小郭请来两位晋阳饭店的退休老厨师,在院里支起锅灶,我们买好食材,烹、炸、炒、煮全包。楼下的九户邻居家家摆上借来的圆桌、板凳,成了临时“宴会餐厅”,我们请来的亲朋就分坐在各家“餐厅”,户主们既是座上客,又是服务员,酒宴办得红火热闹。路过的行人只看见东六楼在办喜事,却弄不清是谁家在办婚礼。
随着改革开放的蓬勃发展,人们的住房也进一步改善。我们第三次搬家到了旱西关市政府机关宿舍小区。小区是一排排的五层楼,我们住11号楼2层的一处三居室。室内有厨房、卫生间、煤气、自来水。后来,家里还安上了电话,感觉已过上了听说过的共产主义生活:“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随着国家现代化建设的突飞猛进和人民生活的日新月异,我们再一次搬家了。
1994年,我们又搬回桃园二巷,当然已不再是上世纪70年代的筒子楼,而是一座座连体的小二楼了。两厅、双卫、书房;空调、暖气、热水器。我们又购置了冰箱、彩电、洗衣机等家电。
尤其欣喜的是,楼前还有几平方米的一块小空地。我们见缝插针栽上了苹果树、枣树、山楂树,还找来几苗葡萄种上,在院中央搭起葡萄架,老许认真地浇水施肥,细心打理,几年下来,山楂红了,枣儿脆了,苹果熟了,葡萄架上也结了几串绿绿的小葡萄。金秋时节,来三五小友,葡萄架下放几只小凳,随手摘几颗鲜果,边品尝边说古道今,谈诗论戏,有时也摆龙门八卦。那份乐呵,那份惬意,那种幸福和满足,更让人有了深刻感受:家是国的细胞。从我家的这四次搬家,亦看到了国家的步步兴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