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物件,就是一段无声的历史,这份来自旧时的记忆与温暖,经八位作者深情讲述,让更多的人一起分享他们的好家风。
拨珠见家风
彭庆东
家中柜子的一个角落里,放着一把红木做成的算盘。据父亲说,他的爷爷曾带着这把算盘,背着褡裢走过包头。
算盘长约30厘米,宽约15厘米,四周用铜皮包角,由于长年累月的“精打细算”,每一颗算盘珠子都被打磨得乌黑发亮,透着亮闪的灵气。打我记事时,就看见算盘珠子在爷爷的手指尖上翻飞,算盘像炒豆一样噼啪作响,听来甚是悦耳。爷爷是打算盘高手,年轻时,他是农民协会的积极分子,携一把算盘参加了1950年初地方政府的土改运动,在对全村房产、家具、耕牛、农具等清点统计方面,都以他算盘珠子显示出来的数字为准。他没有出过一次错,也没有因此贪占过公家一分钱便宜。1953年,县里颁发新中国第一代土地房产证,上面所填写的田亩和房产数据,都含有爷爷统计的辛勤汗水。村里分东西或统计什么账目时,都能听见他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在爷爷的言传身教下,父亲也很早学会了拨打算盘,后来他到太钢的一处采矿场当会计,爷爷便把算盘交给了父亲,父亲则把自己的全部交给了算盘,同时,他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算计着公与私、勤与惰的账目。我读小学三年级时,有了珠算课。但下学回家后,父亲仍然教我珠算口诀,告诉我怎样运用算盘做加减乘除法,父亲感到他的“数学”在我身上有了用武之地。在父亲音乐一般的算盘声响和教诲声中,我渐渐成长,在一次学校组织的珠算比赛中,我还获得过一本笔记本的奖励。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令人愉悦不已的事情。不过,父亲最多的时候还是借算盘给我说事:“做人做事,要像算盘算的数一样清清白白,不贪不占,不乱动珠子改变数字;当然,其他方面不能像算盘一样,拨一下才动一下,要积极主动。”原来,算盘上还有如此多的人生准则。
我工作之后,虽然没有再用过算盘,但闲暇之余,拨动一下那些闪亮的算珠,父辈们的教诲便会浮现在眼前。算盘珠子里的家风世理时常诫勉着我:工作中勤恳规矩,生活中勤俭持家。
外孙上珠算课时,我没舍得让他将这把算盘带出家门,但说事说理时,这把算盘是最好的教具。在迅猛发展的电子时代,我在努力地传承算盘里的家风,也算是对父辈们心愿的慰藉而已吧。
缝纫机伴我一生
王安芬
家里添了缝纫机,在上世纪70年代那可是一件大喜事。尤其是像我这30多岁,有三个孩子的家庭,就如雪中送炭。
1974年我在太原印刷厂工作。一天,我的班组长郭凤山师傅送给我一张购物券,说是他爱人抓阄抓到的,是一台上海产蜜蜂牌儿缝纫机。拿到购物券我发愁了,没钱。为了这来之不易的生活必需品,我们向储金会借了80元,加上刚发的工资115元,就把这台名牌大件儿咬牙搬了回来,视为珍宝。
踩蹬缝纫机不难,有说明书指导,我仅用一个下午就学会了直线、拐弯儿,还做成一双鞋垫儿。但是要做衣服就得拜师请教了,我先借来书自学,又利用业余时间去厂对面的跃进服装厂门店请教。为此我结识了那里的朱师傅和黄师傅,他们手把手教我先识别材料纹理,折叠剪裁角度,留多大缝头,还有挖口袋、上门襻、上领子、做裤腰,从简到难,不厌其烦给我示范。我在正规师傅的亲手指导下,学会了许多专门技能,给孩子们做了许多翻新改制的衣服,我一天天地进步,初学的劲头让我沉醉其中,快乐无穷。
我学会做西装男女裤,师傅们鉴定我做的成品已达到他们店二级工的水平,可以拿的出手了,于是我就发动起我们班组的女工给单身职工缝补衣服,拆洗被褥,有的还真买下布料让给他做裤子,多少夜晚通宵达旦,乐此不疲。我还被厂工会评为“学雷锋的三八红旗手”。自从有了缝纫机,我上街开始买布头、关注橱窗的展品,看电影时关注时髦的服装样式。我尝试着自己设计儿童服装,记得那年夏天我给两个女儿做了一对“长短裙”,在学校引起家长和老师的关注,衣服常常被借走或试穿,女儿们常回家高兴地告诉我,老师说你手巧、能干、漂亮。
在穷日子里,我教孩子们乐观向上,干净利爽就是美。老话儿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老大穿罢,老二穿,补好再给老三穿。是这台缝纫机帮助我把简单的生活编织得充满诗意!是这台缝纫机帮助我扮靓了全家,也是它教会我珍惜布头边料,利用针头线脑陪伴我度过那清贫的岁月,让生活变得有声有色。
半个世纪过去了,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我还记得女儿出嫁时和我开的一个玩笑,她向我要缝纫机做陪嫁,理由是:“见缝纫机就能想起小时候妈妈为我做花裙子的模样。”我说等我百年以后再给你,如今女儿家已买下自动小型缝纫机头,放在桌面上就能操作,她是给洋娃娃做打扮的,都是小时候的记忆吧。
这台保存完好的缝纫机,现在摆放在我客厅的角落里,我还时不时做些小手工。做个枕套,做十多个花围裙,送给老朋友,打扮自己家的沙发、转椅,最近我又做了三个枕头,一套被褥,送给外孙女,因为她让我当上太姥姥四世同堂了。这台缝纫机陪伴我几十年啦,它承载了岁月的更迭,见证了师徒的情分,它有热度,有情谊,是我家的成员之一,是我珍爱的传家宝。
一份任命书
春 潮
我家几代人传承的家风是公正做事,清白做人。这要从我父亲说起,父亲是一个在解放战争时期参加工作的老干部。他在工作岗位上严纪守法,勤奋廉洁。
由于父亲公正做事,清白做人,在其30多岁时就被太原市人民政府人民监察委员会任命为:人民监察通讯员。当时的太原市人民政府人民监察委员会,就相当于我们现在的纪检监察部门,负责政府各部门的廉政建设,就连对其通讯员的要求也很高,明确规定:所选任的通讯员必须以身作则,严守国家法纪。与此同时,通讯员的责任也很重大,负有对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监督作用。
我现在珍藏的任命书,是1954年4月6日由太原市人民政府人民监察委员会颁发给我父亲的,监通字第283号任命书,这是对我父亲工作、人生的肯定。父亲对工作那是认认真真,公私分明,当时虽然他是一个人一间的办公室,桌上就有许多信封、信纸,但是绝不容许子女私用一张,就连墨水也不允许我们用一滴。可是当单位需要时,他就会尽力而为,上世纪50年代,单位举办公益事业,需要在我们住的院子里占用一间房屋,父亲二话不说,马上把我们家居住的两间房子,腾出来一间,以便让公益事业得以顺利开展。从此我们家的三代五口人,就在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里度过了三十多年。
自从我父亲开始,我们家就把这份《人民监察通讯员任命书》当做传家宝,用它来教育后代,警示后人。我们姐弟俩也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做出了各自的成绩,并且都成为了中国共产党党员。我们还要把这个传家宝继续传下去,传给第三代、第四代……
妈妈留下的毛衣针
陈士琴
我家有好几样老掉牙的物件,都是妈妈留下来的。打开衣柜,拿出那一把我保存多年的长长短短、有的已经弯曲的竹毛衣针,不禁又想起了我亲爱的妈妈……
妈妈心灵手巧,爱做女红。在我的记忆中,妈妈一有空就拿着那些粗细不一的毛衣针,在手上飞快地编织着各式各样花色的毛衣。看着那一团团五颜六色的毛线,没有几天就变成了一件漂亮的毛衣,我常常惊叹不已。有一段时间,妈妈还靠着为别人打毛衣挣点买菜钱。
妈妈不仅会编织毛衣,还爱动脑筋学习设计出新的花样。记得上世纪70年代妈妈到矿区居住的日子。有一天,我和妈妈上街买菜,快70岁的妈妈突然快走了几步。原来她看到前面的一个孩子,穿着一件款式很新颖的毛衣,她想追上去看个究竟。我叫住了那个女孩,妈妈翻来覆去地盯住孩子身上穿的毛衣看了一阵。回到家后,妈妈问我家里有毛线吗?我说有,不多的一些红色腈纶毛线。拿出来一看,确实不太多。“没有关系,你再找点黑毛线吧!”妈妈说。我又翻出了两团黑色的旧毛线。
几天过去,一件图案别致的红黑毛线相间的新毛衣完工了,女儿穿在身上高兴地跑来跑去。妈妈说,我只是看了一下记不全了,琢磨着怎样合适就行了。
没有多久,妈妈又去大姐家帮忙去了。那天,爱人下班回来,连工作衣都没有换,我们就带着孩子穿着新毛衣去拍了张照片,给妈妈寄了过去。
后来,这件漂亮的毛衣,两个女儿都轮着穿上了。
再后来,妈妈把从南方带来的竹子毛衣针传到了我的手上,可编织毛衣的本事,比起我的妈妈就差得远了,我只会编织一些简单针法的毛衣毛裤。但每当拿起好像还留有妈妈体温的毛衣针编织毛活时,妈妈勤俭持家宽厚待人的形象,常常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这种家教也让我受益终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