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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腰站”

彭庆东
  “打腰站”,是老太原众多婚俗中一项较为风趣文雅的“婚闹”。在昔日古交山区,接亲途中,往往会有宾客“劫道”主家,来一场有祝福喜悦、有暗语对挑的口舌“智斗”,其情景如同一场别开生面的“文化秀”。

  抬花轿去迎亲的是比较富裕的人家,贫寒人家多数是骑马或骑驴,但是绝不会骑骡子,因为忌讳骡子不生育。娶亲那天一早吃过“起马糕”,新郎穿长袍,戴礼帽,披挂整齐后在“迎亲团”的簇拥下,一路吹吹打打向新娘家走去。

  半道上路过某个村庄时,该村的亲朋好友及分享“打腰站”热闹的乡邻们早已挡在了村前的官道上。其实,这些亲朋好友并非新娘家的客人,而是新郎家为捧场庆贺特意安排的。众亲友在路中央摆好了一张邀桌,围有桌裙的桌上摆满了三碗三碟、酒壶酒盅,还有香烛、蜡烛、炮仗等,碗碟内盛有烧肉、豆腐、凉菜等。最后,众亲友团选定一位肚里有墨水的先生作为客方代表主持仪式,此人头戴礼帽,身着礼袍,文质彬彬。远道而来的主家派出能言善辩的先生应付“挑战”,双方一番对答,你有来言,我有去语,此即谓“打腰站”。

  主客代表见面先做揖互拜,然后由客方先道白。

  客:失误远迎。主:有劳久等。客:大伙高攀。主:见面道喜。

  以上为见面常用客套话,同时也是试探对方的文化功底。之后便切入主题。

  客:快快下马回咱家,整整衣帽喝上杯茶。

  主:今日不巧偏偏忙,还怕误了新人的拜花堂。

  从话语上来听,客方代表虽说盛情挽留主家,但实则是想多缠闹一阵子,从中找出逗人的开心段子,不过主家代表心知肚明,巧言推辞。

  客方不服,很快又用外人听不懂的行话“发难”:牡丹就地开。主:绿叶来扶衬。

  客方的意思是,今天你家结婚虽然是主角,但也应该给点面子,多少停留一会儿吧;主家则很谦逊:哪里,哪里,全仰仗众位捧场。两句对话虽说是“暗语”,却用了修辞手法,将“红花还得绿叶扶”分成了上下两段对比句,表达效果既形象又贴切,显得主客双方礼体得当。

  于是客方又真切地表白自家的热情:备好的酒席,猪肉加丸子,热乎乎的火锅子,先来歇缓歇缓,吃两口充充饥,喝两口驱驱寒。

  主家婉辞:亲家,酒足饭饱,改日再来打搅。

  客方看到主家对答如流,无懈可击,便来个“借坡下驴”,准备结束对话:打发亲家上马。

  主家仍然不敢懈怠,继续应对道:不敢,自备有马童,担待不起先生,还请亲家回到堂中。

  客:我给亲家道喜吧。主:明天早上等你吧。

  一番精彩的对答完毕,客方看时辰不早了,搬走桌子,放新郎及接亲团走了,众亲友嘻嘻哈哈地结束了“打腰站”。

  “腰站”的本意是两个官办驿站之间的中间站,“打腰站”即是在此作短暂的休息停留。老太原的婚俗中借代了这个“官方”用词,说明对这个“婚闹”的认同,并成了新郎接亲途中第一个喜庆插曲,所以“打腰站”又叫“腰言”,因此,对话的双方代表均需才思敏捷,出口成章,通晓“暗语”,还不失风趣诙谐,话中还不能带粗俗语句,否则就会“败阵”,尤其是新郎一方的代表如果笨嘴拙舌,不光会耽误接亲时间,还会被人取笑,这当然需要一定的文化程度。

  “打腰站”的对白,不仅贯穿了老太原人对美好婚姻的向往和追求,也体现了人们对文化的敬重,反映了老太原人的睿智和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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