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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槐
《新春》 兰 子 作
  人老了,眼前的事情记不住多少,过去的回忆却总在眼前,父亲也一样。

  父亲叫张计根,今年91岁,除了腿疼外身体基本没有大毛病。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喜欢讲一些过去的事情,他的讲述总能把我们带入他的年代。

  1932年农历二月十一,父亲出生在定襄县宏道镇马城村的一户普通农家。在战乱和苦难中,父亲度过了他的童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随着公私合营,在原平一家自行车修理铺学完徒的父亲参加了工作,成为原平铁木社的一名正式职工,当时,一位叫陈绍的干部是父亲的领导。陈绍是四川人,是个刚从朝鲜战场回来的战斗英雄。在铁木社成立大会上,陈绍用浓重的四川口音说:“我们是新中国的企业,我们要有个大的响动。”当时原平解放街有一台浇地用的柴油机,有人建议把柴油机改装成拖拉机。陈绍立即抽调技术骨干,开始组装试验。父亲心灵手巧,车、钳、铆、焊都能上手,为此被抽到了技术组。他们加班加点,很快组装出一台拖拉机。试验成功后,现场一片沸腾。我小时候,奶奶家有一张照片,就是父亲他们组装拖拉机成功后的合影留念。父亲作为骨干力量,参与了这台拖拉机的组装试验,在原平的工业史上写下了光彩的一笔,并在1957年7月15日正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过去,父亲在原平工作,我们在老家宏道马城生活,对父亲的工作情况和为人处事了解甚少,直到1979年我考取了原平农校,同父亲到了一个县城,便能经常见到父亲了。这时我才发现父亲很忙,别人休息了,他还在灯下干活,大到农村用的平车、扇车,小到家中用的炒瓢、簸箕,还有复杂点的煤油炉子。关键是做这些营生全是尽义务,不取一分钱报酬。父亲在修车铺干过几年,自行车哪里坏了他闭着眼睛都能修好。父亲退休了,他又把这种义务带回了老家马城。马城有着种瓜种菜的传统,人们卖瓜卖菜主要靠自行车驮,自行车一坏,就着急了。人家急,父亲比人家还急,不吃不睡帮人家把车修好。他说:“谁都不容易,救急如救火哩。”

  无论是厂子里还是村子里,“好人张计根”确实是有些名声。而儿女们体会更多的是那种深如大海、重如泰山的父爱。1997年,我分到一套新房,因为工作忙,装修时便让老父亲给照看着。一天下午我抽空去看看,上到五层后,门开着,只见父亲一人坐在一捆瓷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看阳台、卫生间和厨房里都码放着一地的瓷砖。前几天,我买回瓷砖后先卸在地下室,没想到今天父亲一个人就全部搬了上来。我心痛地责怪父亲:“怎么不等我过来再搬呢?”父亲回答说:“泥匠明天要来,搬上来不误人家做营生。”

  父亲喜欢看新闻,喜欢看天气预报,国家的事、老家的事、身边的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父亲喜欢智能手机,视频通话、快手、抖音、地方戏曲和八音会信手拈来,对一些段子的水平高低还经常发表见解。88岁生日时,书法家朋友阎定文先生送的一副贺联:“芝兰气味松筠态,龙马精神海鹤姿”就是父亲精神和生活状态的写照。去年“七一”,父亲获得了“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那天,不爱照相的老父亲,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换上一件新衬衫,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让我给他拍了一张“光荣照”。

  在我们兄妹们看来,父亲是一座灯塔,他的人生观、价值观在不断地校正着我们的航向,他的勤劳诚实、助人为乐的品格永远是我们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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