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2000年从铁路沿线调入现在这所学校的,算是进入了一座比较大的城市。车辆穿梭的街道,南来北往的行人,软腔慢调中夹杂着硬音的太原土话,更爽朗更爱笑的太原本地姑娘(相比于我之前生活的那座小城的姑娘),都让我感觉舒服。想到而今往后就要在这里扎根生长,我有种莫名的激动,以及为自己感到幸运。
也曾见识过更大的城市,人口更密道路更宽楼宇更高更漂亮,甚至,地理课本上那几条著名的大江大河,就在你眼前横穿城区而过,“潮平两岸阔”,那气势与豪迈,不言而喻。饶是如此,而每每两相比较下来,我还是最爱我的太原,一是家宅安置于斯,二是在我心目中太原人最可爱。
先说太原男人。十个太原男人中,至少有六个爱喝点酒,有四个挺能喝,有两个比较懂、喝酒也讲究且能以酒为乐。“爱喝酒的男人,人品差不到哪里去。”这是一位我相当敬重、人生成就也达到一个相当高度的师长说过的话,我对此人性判语甚是认可。酒都杏花村在汾阳,辖属吕梁,在爱喝酒的太原男人潜意识里,那就是太原自家的酒厂子,打个比喻说,太原是个大宅院,宁化府的醋就在前院生产、前街售卖;杏花村的酒就在后花园生产、后宅门售卖。这种略许霸道的观念意识,倒也暗含着一种可爱。“怕甚了,闹它,有俄罩着你了。”这是有点大哥气度的太原男人经常飘在口头的一句家常话,仿佛爱喝点酒的太原男人都喜欢罩着点什么,比如罩着汾阳的酒,罩着宁化府的醋,罩着清和元的头脑,罩着鸿宾楼的烤鸭,罩着认一力的蒸饺,罩着晋阳湖、文瀛湖和汾河湿地,罩着东山的步道、西山的狼坡、盛夏晋祠的难老泉、深秋崛围山的满山红叶。多一半的太原男人,做人讲究个义气和豪气,否则“那还混个甚了”;办事肯担当负责任,否则会落下个“那人甚也闹不成,你把这事托付给他,肯定闹下糊糊了”的低劣口碑;还有就是凡事要个脸面,爱装个“大”,这不能一棍子打死,一股脑儿归入所谓虚荣心心理。这里的百姓,毕竟是由太原独特的土气影响、熏陶、代代基因复制之下的子民;这片土地上,毕竟筑过宫阙、做过国都,东魏、北齐、北汉,尽管都不是大一统的王朝;这里毕竟还是龙兴之地,李渊起兵于此,之后大唐的北方陪都也定于此,也曾一度被称作——北京。所谓古风尚存,遗韵不绝,在太原男人身上体现得较为充分。
再说说太原女人。北京女人泼辣大方,上海女人精明骄矜,太原女人呢?据我观察,太原女人干什么都是悄悄的,悄悄地打扮,悄悄地奢华,悄悄地张扬,悄悄地娇嗔,做人做事,待人接物,不显山不露水,也绝不花枝招展,更不会风雨飘摇。柔俏是她们对于女性美的最高境界的普遍认同,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漂亮;衣着注重色泽和款式的搭配,妆容普遍排斥浓烈和火热,当外形和内质并列、纠结时义无反顾选择内质,不追求大红大紫更向往丰润充实,讲究实际效益轻蔑花拳绣腿。这些心性特点,在太原女人身上展现得较为广泛和深刻。对此若有疑惑,不妨去看看晋祠圣母殿那些宋代侍女的造像,观察她们的眉眼神态、衣饰装扮,对揣度太原女人的品性格调,也许不无裨益。太原不但古老,而且传承有序,所谓古风遗韵,从太原女人这里也能得到印证。
常言说得好:给一个人能够带来好运的地方,就叫“福地”。于我而言,太原,这方亲亲的土地,她就是我的福地。我之所以谓之“福”者,不是说“她”给我带来了多少财富,多高名誉,而是说,生活在这里,每天清晨一觉醒来,周边的人和事,我都看着顺眼,处着舒坦。仅此而已,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