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肇明老师很有魅力,他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港台研究室的研究员,也是国内重要的散文研究专家,在学术上非常有见地。他常认为所谓学术,一定要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且这种声音是有依据的,在学理上、在观察上要有自己的心得才能说出来,才值得一说,如果没有,废话干脆就不要说,人云亦云干脆就不要说了。
楼肇明老师读书特别多,他可能把老天赐予他的生命都放到读书上了。他每天要完成自己的读书量,他觉得这一点比写作更重要。他觉得一个人如果不读足够的书就来写作是非常可耻的事情。比如说你要写散文,你就要目力所及把一些经典的书、还有边边角角的资料都要读到,要静心细读,要走心。你要清楚别人写了哪些东西,然后你再写你自己的东西。每次跟楼老师交往,我都心中暗暗赞叹。他是浙江东阳人,他年龄比我大十几岁,头发都白了,每一根都向着天空站立。他眼光非常锐利,投向对方。
楼老师有些话蛮有趣,他认为写作的人可以分成两种人,一种是不会写的,一种是会写的。他认为不会写的人在散文写作队伍里实在是太多了。比如那些人云亦云的人,那些在大脑中不经意去克隆别人想法的人,那些抄书的人,掉到书袋里的人,那些没有什么可写的硬写的人,那些在美学上没有自己独特发现的人,在楼老师看来都是不会写的人。其中也包括写得过于流畅的人,写得过于艰难的人,这些评价非常精到,也是有趣。
楼老师对我写作有好多指导,我特别喜欢他直率的评论,哪些东西原本应该是什么样,而你写成什么样。楼老师特别喜欢淳朴的东西,他说过那些淳朴的人,那些劳动者,他们内心有非常好的东西,可惜他们写不出来。但有些会写字的人呢,也写不出来劳动者心里那些东西,这是个矛盾。
上苍在人间设立写作这一行当的时候,就设立了这种矛盾,差不多河这一岸、那一岸的人没法交融。一些人心里有好东西不会写,另一些人会写但心里没有什么好东西。那么把这两者结合起来是非常非常难的,但也有人在这样做。
在楼老师看来,那些伟大的作家都是可以达到统一的人。但是这个写作者也要为此付出很大的代价。实际上,你写作不是凑巧你聪明,也不是凑巧你碰到了一个故事,你是活生生的从上帝碗里夺来一口饭,你要吃下去。
齐白石也表达过这个想法,他称之为造化,称之为天工。有时候齐白石画一幅画,画得特别好的时候,他甚至会哭,他会恐惧,他说我把造物主的东西抢过来了,之后会不会影响我的寿命?他有一方印就叫“夺天翁”,这并不是封建迷信,实际上造化的东西,真正好的文学在云端。人编一些故事发表不难,但是真是把云端的东西拿下来就难,几乎没有可能。
楼老师指导我写散文走到一条正路上,读书写作观察,保持一颗朴素的心性,不去和别人去争夺什么,去安静的写自己的东西,同时始终保持一种自省的心理,我觉得楼老师跟我说的最重要的是自省,你要知道你是谁,你要知道自己怎么样了;别倔强,别墨守成规,要变化,要扩大,但是要有章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