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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素未识

卫刘芳

  时逢上有老下有小、工作和学业齐飞的中年期,心内如焚。朋友建议每天手写千字以净心,转而找纸笔,却只有文房四宝界的快餐:A4纸和碳素笔。而运笔临帖,更是陈年旧梦了。记得读古诗词时,屡屡遇见“尺素”和“双鱼”的组合,比如汉乐府诗中的“尺素如残雪,结为双鲤鱼”,再比如婉约派书生秦观的“勤勤裁尺素,奈双鱼、难渡瓜洲”。那么,这俩物件儿究竟是什么呢?

  尺素是一种古人用来写信的绢,长约一尺。双鱼是两块鱼形木板,可以把写好的绢放进去,绑好,黏土封口,最后盖章。于是一封美观又私密的信件就大功告成了,送友人送爱人都极有情致。可惜它们不合时宜,早已消失了。现在,我们不仅没有尺素、双鱼,连纸张和信封都大不用了,因为有网络呀。我们日日在各式键盘上运指如飞,连字迹也全是字体系统的统一款,毫无个人识别性。

  有个故事说,妻子偷送丈夫生日礼物,丈夫端详良久,不知贺卡上是谁的落款,竟将红颜知己一股脑供出,后果很严重。这意外之灾,除了因夫妻感情生隙外,还是印刷体惹的祸。尚且有朋友对字画颇有研究,我们常随手抓来古字古画让他猜书写者,无一不中。此人博闻强记固然让人敬佩,但若古人也皆用印刷体字号,不知这字画还有研究和审美价值么……而古人也算是用这种方式,留下了他们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痕迹。

  关于尺素,有个故事,说在特殊时期,有一对学者遭不平待遇,男关押在阁楼,女被发配到灶头。还好,灶台的烟囱和阁楼相通。男就每天凌晨写一纸团扔进烟囱,不久,有青烟升空,暗示纸条接收完毕。如是三月许,直至两人被调拨开。待得再相见,女取出一匣子,将近一百个纸团赫然在目。个个都是他的字迹,张张都是爱的鼓励。

  她看到的是他的亲笔信。他活着。他还好。他惦记着她。所以她也要坚持下去。这浪漫而又机警的举动,大抵只有文人能演绎得出。在非常态下,这种心灵扶持是非常珍贵和重要的,可以让人对生命充满希冀。

  那么,不论是为了增加识别率,还是为了留下自己在人间存在过的痕迹,都让我们开始执笔写吧,即便是个三言两语的纸条,也好让亲人见字如面一下。当然,为了低碳环保,纸张可正反使用、报刊边角料裁条使用,或者干脆正门挂一小黑板,写了擦擦了写反复使用。

  至于在下,一贯文风多变,加以键盘输出为主,让人认出更属不易。为了改进,现已将铅笔代替发簪——这下笔如壮士拔剑,又见青丝缓缓滑落的情形,简直是太有情调了,从此,家里到处是铅笔小纸条“晚餐不便下厨,静候佳音”“米面已见仓底,可速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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