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往事,情绕心头。2000年,奶奶100岁时把这床旧棉被又重新缝制了一次。那天奶奶对我说,你结婚时的棉被已盖了20多年,你把它拆了洗一洗,棉花弹一弹,趁我现在还看得见干得动,再给你做一次。怕累着奶奶,起初我没同意,但经不起奶奶多次催促,执意要做,我只好遂奶奶的愿,把旧棉被拆了洗好,滚球的棉花弹好,让奶奶重新来做。
奶奶坐在床上,把棉花摊铺在被里上,轻轻地这儿摸摸那儿按按,凭手感,厚的地方揭下一点,薄的部位添上一点,她耐心细致地把棉花絮得均匀平整,再用纱网布覆盖住棉花便开始缝被。奶奶眼不花手不抖,自己穿针引线,戴上顶针,用指关节已变粗的手指紧紧捏住细长的钢针,弯腰弓背,飞针走线。
看着奶奶一针接一针有板有眼缝被的姿态,我情不自禁想起一些往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们家也住在农村,距奶奶家有十多里。那时的农村冬天特别寒冷,我们家7口人,大人孩子过冬的棉袄棉裤都是奶奶给做的。每当冬季一过,父亲就用自行车把脱下的棉袄棉裤驮到奶奶家。奶奶不辞辛苦,拆了洗,洗了浆,千针万线给我们重新做好。就连我姥姥头上的单帽棉帽、脚上的布鞋棉鞋也出自奶奶灵巧的双手。
奶奶人缘好针线活也好,这在村里有口皆碑。凡是和奶奶有过交往的人无不夸奖奶奶善良厚道爱帮人。左邻右舍谁家冬天要做棉袄棉裤,谁家儿子娶亲、闺女出嫁要做棉被棉褥子,凡是找上门的,奶奶从不拒绝,总是有求必应。有时白天忙不完,晚上灯下接着干。得到奶奶热心帮助的人过意不去,经常送些鸡蛋、鸭蛋或几瓶罐头几包点心以表谢意。奶奶又舍不得吃,每当求人给挑担水,拾捆草,便用这些好吃的回报人家。
那年我儿子出生,奶奶有了曾孙子,四世同堂,满脸喜悦,急忙要给曾孙子做小被小褥子。奶奶找出平时积攒的碎花布头,裁剪成方形或三角形,再依据各种色泽和不同花形,巧妙拼接缝成被面褥面,絮上棉花,穿针走线,一阵忙乎,色彩斑斓的小花被、小花褥子就做好了。
奶奶给我做被子的那天,我一直陪伴在奶奶的身旁。百岁高龄的奶奶做的被子,还是同原来一样,针眼细密,长短均匀,横竖成行,结实平整,而且手快,不到一天就做好了。
奶奶在2004年高寿104岁时仙逝,如今离我而去20年了,我还时常在梦中遇见奶奶。奶奶做的棉被盖在身上,满满的爱和温暖包围着我,仿佛奶奶并没有走远,就在我的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