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来,这儿的热闹劲儿半点没减。一进体育场,人声、吆喝声、微信收款的提示声便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上百个摊位挤挤挨挨,本地小吃、手工艺品与新鲜蔬果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戴线帽的老汉蹲在摊前,指尖轻轻拨弄着沾着湿泥的胡萝卜。铁架上挂满紫皮蒜辫,垂坠着晃悠。刚摘的西葫芦还顶着鹅黄的残花,连带着露水的清爽飘在空气中。这边,穿碎花罩衣的大嫂声音爽脆:“来瞧瞧哎,鸡蛋、鸭蛋、鹅蛋都是新鲜的!”话音未落,隔壁葡萄摊的喇叭就循环开了:“清徐玫瑰香——不甜不要钱——”
吆喝声压根没断过。“真材实料,一锅骨头一碗汤”“驴打滚嘞”“1块1斤,全都便宜卖”“两块一兜,要的快来”……耳朵被这热闹裹着,眼睛也忙得四下里看。西兰花翠得发亮,土豆南瓜红薯堆成小山,连“通便果”这种没听过的物件也混在其间,处处都是鲜活气。
一脚踏进熟食区,瞬间被香气裹住,像扎进了温暖的漩涡。金丝饼摊前支着大鏊子,面饼在热油里“滋滋”作响,转眼就绽成金丝菊;平遥碗托摞得像座小塔,荞麦的清香直往鼻尖里钻;卖老豆腐的师傅握着长柄铁勺,手腕一扬,颤巍巍的豆花稳稳落进碗里,浇卤的动作利落得像在写狂草;做静乐摊黄的大爷手法娴熟,每一步都透着从容,仿佛在细细打理时光。
端着吃食挤到塑料棚下,左手胡辣汤里的面筋吸满了浓稠汤汁,咬一口满是鲜味儿;右手的烙饼层层酥脆,一动就掉渣。斜对面的大爷端着碗羊杂割,边嘬边跟人闲聊:“早20年啊,这地界儿推自行车的能把路堵成腊肠!”话里满是岁月的滋味。
称了两个苤蓝绑在车后座,返程时特意绕去酱菜摊。玻璃罐里的脆黄瓜透着亮,隔着很远就能闻见韭菜花酱的咸香——现磨的韭花酱、香椿酱摆了满桌,加了辣椒的红亮诱人,不加辣椒的清新鲜爽,几大盆敞着卖。顺手买了,店家给装在玻璃瓶里拎走。
这儿的人也有意思。背名牌包、穿精致衣裳的姑娘,买了杯热豆浆直接倒进自己的杯子,脚步匆匆地融进人群;几个穿运动服的小姑娘围着豆腐脑摊,听对话才知是附近驾校学车的,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练的科目;喝羊杂时,隔壁桌的大爷更热情,说自己在这儿吃了十多年早餐,哪家豆腐脑最嫩、哪家羊汤最正宗、哪家的打卤面够味、哪家最实惠,全都门儿清。
来这儿,不必有什么目的。可以是为一把带着露水的新鲜菜蔬,为一碗念想许久的羊汤,为一块酥软的泡泡油糕,为一份筋道的平遥碗托;也可以什么都不买,就慢悠悠地逛着,看熙攘的人群,听此起彼伏的吆喝,闻满街的食物香气,偶尔跟陌生人聊上两句。
这里的声色鲜香全是热乎的,是碳水堆砌的天堂,能把胃填得满满当当。更重要的是,在这烟火气里,你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活着”的分量——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抽象的概念,是食物的香气,是人群的温度,是日子里最扎实、最鲜活的美好,让人打心底里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