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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微尘

柏川

  来晋城工作两年了,一直住在离单位很近的一个单元房里。虽是一个临时客栈,我却把它当成自己长居的家。每周,我会为这个临时客栈来一次小扫除。遇到放假,我会为它来一次大扫除。元旦放假三日,正赶上下雪,我有足够的时间待在家里。三日,足够长,长到我可以做一批梦,回溯半生长途。三日也足够短,短到我打扫不完三室一厅。劳动使人快乐,这话只有将自己与劳动这件事合而为一的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

  不外乎,拭灰,拖地,整理衣橱,浇花培土,收拾犄角旮旯。就在这琐碎之中,顿然生出无限的快乐。在许多人的评判体系里,成大事创大业为人生的主打科目。纵然一个人没有能够成大事创大业,也一生向往着成大事创大业。而居家琐事从来被视为无足轻重的区区小事,无足挂齿。

  殊不知,真正的生活就是由这些与生活密切相关的细小琐事组合而成。如果一个人能沉入到这些小事中,用心体会那些布满时间的点点滴滴的快乐,或许才叫不白活一回。相比之下,那些整日忙大事的人,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进入过自己的生活,更准确一点讲,是从来没有进入过自己内心那不为人知的瞬间中不为什么、自然而然生出来的喜悦。大多数的人从来都是本着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幸福、为什么而去奔波拼命。恰恰是这种带着明确目的的人生不是真实的人生。真实的人生一定是一种不为什么的人生,像一滴水没入水中,像一粒沙沉入沙中,像一朵花融入春天,像一片叶献出秋色。

  阳光无处在,又无处不在。满屋的花草不为我而绿,却让我如沐春光。在打开关闭了很久的窗户之后,我发现,外面的雪早已融化。我们从来都是这样的执拗,拒绝成为一粒沙子,拒绝成为短暂易化的雪,拒绝成为渺小的存在。我忽而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位诗人的诗:“我要把细小的事物举过头顶/苍茫的人世啊/只有细小的事物才是我的宝贝/我要把它们举过头顶……啊,这么多细小的/看似微不足道的事物组成在一起/竟然撑起了一片天空。”

  这么多细小的看似微不足道的事物,组成在一起,竟然撑起了浩大的人间。而每个人都应该是细小的微不足道的存在之一。如果有人还在自以为活成了一座山,那他一定不是山。山是由无数土石堆积而成的,没有土石无以成山。如果我以为我活成了与众不同的人,那我一定并非与众不同,那不过是徒劳的孤芳自赏。在追求高于自己的文化语境里,个体之光常被遮盖。其实,我们皆如草叶,在大地的春天里,有自己的绿色。我们皆如日出,在宇宙的绚烂星河中,有自己的光芒。我们不是他者之影,却会在无数的影中,暗淡了自己。

  此刻,我坐在这整洁的厅堂里,感受这瞬息之光穿身而过。我知道,这一刻就是我,这一刻,就是我的全部人生,这一刻就是一切,就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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