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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尧馍馍

乔忠延

  说起面食,人人都说山西好。遍尝山西面食,个个都夸尧馍馍好。 

  尧馍馍,古代是尧都平阳的馍馍,如今是山西临汾的名吃食、老字号。

  老字号,老得很,老到了帝尧钦定历法节气、促进大地丰产的岁月,陶寺遗址出土的“甑”就是实证。甑是陶制的,底部有小孔,近似后来的箅子,放在鬲上就能蒸馍馍。没有甑以前,先民只能用鬲煮菜、煲汤、熬粥。面食,顶大就是煮点揪扯下的面疙瘩。有了甑,把发酵好的面团一团,蒸着吃,有嚼头,还耐饱,这便是最早的馍馍。叫作尧馍馍,自然是为了铭记先民饱腹足食的历史。

  我童年时常听大人说,稀的不如稠的好,稠的不如馍耐饱。农家过日子节俭,冬季消闲喝稀的,春天播种吃稠的,只有到了夏季抢收抢种才舍得吃馍馍。无疑,尧馍馍是家乡最耐饱、最可口的美食。乡亲们说:“咥一个,还想咥一个,美咂啦!”教书先生则把“美咂啦”解释为“清香、甜淡”。清香,是蒸熟馍馍一掀笼盖,热气飘到哪里就香到哪里。冬天捂着门幔,香气盈屋。夏天香气穿过竹帘飘散,左邻右舍都能分享这美味。甜淡,则是吃尧馍馍的感觉,牙齿一咬,舌尖一触,淡淡的甜味瞬间像电流一样闪射到了全身。这甜味不似牡丹花那般娇艳浓烈,犹如山野兰花一般幽雅芬芳。这清香、甜淡的味道,颇与农人耕读传家的身份相符,朴实无华,质地纯美。

  尧馍馍香绕口舌,滋养身心,虽不金贵,却也珍贵。珍贵在乡村人家别出心裁,把自个儿的愿望祈盼拿捏进了千姿百态的馍馍中。常见的是馒头,样貌酷似乳头。吃着馒头,会想到哺乳自个儿的娘亲。对男人来说,娶下媳妇不忘娘;对女人来说,八十的婆婆也想着回娘家。孝心、孝道,不言自明。与馒头媲美的是卷子,底下方方正正,上面弧形圆润。圆润、方正暗含着做人的规矩,矩以立身,规以行事,不因矩而废规,不为规而逾矩,忠厚传家久,美德继世长呀!

  每逢节日、婚庆、寿诞,亲朋好友礼尚往来,最好的礼品也是尧馍馍。晚辈敬长辈的馍馍是寿糕,面片裹红枣,一层一层叠压得很高,祝福高寿。长辈送晚辈孩童的馍馍更用心,男孩是蛇娃馍,圆馒头上盘着一条象征龙的蛇,意在望子成龙;女孩是刺鱼馍,告诫她要像鱼一样温顺,可不能没有丝毫戒备,要长点刺防身……

  民以食为天,尧馍馍能美味饱腹,还能饱享陶冶身心的美德。

  如此传承,延续千年。家家都吃尧馍馍,户户都蒸尧馍馍。你蒸他蒸,能人巧手脱颖而出,干脆专门蒸礼品馍馍,凭借手艺办馍铺,开门店。尧馍馍早就成为晋南人居家生活喜欢吃的美食、走亲访友喜欢带的礼品,年深日久还形成了长盛不衰的老字号。

  进入新时代,发展速度在加快,社会分工在细化。专卖门店不再只卖礼品馍,也卖家家见天吃的馍。是呀,蒸馍要发面、揉面、擀面、塑形、上笼、蒸熟,实在费时耗力,干脆去买。于是,销售热浪犹如千树万树梨花开,不,是千户万户争相买,以至外卖也流行开来。

  尧馍馍赶上了好时代,热卖空前,商家却不陶醉于热卖,而是贴着民众需求去拓展。烤馍养胃,煿馍不添加防腐剂即可保鲜,一起激活,与蒸馍比翼齐飞,种类多了;全麦馍、杂粮馍,营养丰富,新品开发,花色多了。时令虽不能四季如春,尧馍馍却可以天天繁花似锦。

  尧馍馍,平民百姓喜欢的养生馍、祝福馍、幸福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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