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登上雁门关、娘子关,感受雄关的险峻与沧桑;漫步忻州、大同古城,触摸时代赋予的新貌。偏关老牛湾的黄河壮阔,太行溶洞的自然奇观,隰县小西天悬塑的精致生动,皇城相府的巍峨气象,碛口古镇的黄河风情,还有武乡、娄烦那片红色土地上的记忆……一路走,一路看,仿佛把半生未曾细看的家乡,重新装进了心里。
再远些,我们去了西藏、江苏、浙江和东北三省。尤其是西藏之行,是这辈子难忘的旅程。那里不只是风景震撼——布达拉宫的庄严、扎什伦布寺的宁静、大昭寺门前虔诚的身影,更是一段心灵的洗礼。站在纳木错湖边,感觉自己离天空那么近。最幸运的是,我们竟一眼望见了素有“隐匿的明珠”之称的南迦巴瓦峰从云中显露真容,那一刻,所有颠簸疲惫都值得了。
南京是我们反复抵达的城市。老妻就出生在这里,63年前,她在当时的华东军区空军医院(现东部战区空军医院)呱呱坠地。如今重访,更像是一场寻根之旅。我们一次次走过明城墙、中山陵、夫子庙,也走进博物院、老门东,在时光的缝隙里寻找熟悉的痕迹。以南京为 “据点”,我们还去了扬州、乌镇,看运河悠悠,穿行水乡巷弄,在朱自清、茅盾的故居前静立片刻,仿佛听见文字在岁月里低语。
在杭州,我们住在西湖边的老宾馆,每天沿着湖岸散步。断桥、苏堤、三潭印月……这些从前只在书里读到的景致,如今真切地铺展在眼前。我们去拜谒秋瑾墓、岳王庙,在楼外楼尝一口西湖醋鱼;专程赶到绍兴,排长队走进鲁迅故居,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步步丈量先生的童年。中午在咸亨酒店温一壶太雕酒,配一碟茴香豆,相视而笑——我们也成了旅途故事里的人物。
在东北,站在松花江大桥上,风声里依稀传来岁月的回响;在丹东,走过鸭绿江断桥,凝视彭德怀元帅与英雄们的雕像,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敬重。那段历史对我们这代人来说,从来不是课本里的铅字,而是父辈口述的血与火。
这三年的行走,让我们在退休后的时光里,重新认识了世界,也更懂得了彼此。旅行开阔了眼界,也柔软了心境。身体虽偶有疲惫,精神却始终明亮。更让我感慨的是,有了老妻在身边,旅途一切都变得从容——车票、预约、住宿,她轻轻一点手机就安排妥当。我呢,只需放心跟着,做个“专职旅伴”,偶尔帮她拍张照,或是在她找路时,耐心陪在身旁。
我常想,退休后的日子,最好的状态大概就是这样:有时间,有陪伴,有向往,还有能力走向远方。只要脚步还稳当,只要她还愿意规划下一程,我就会一直跟着她,慢慢走,慢慢看,把余生走成一篇长长的、温暖的游记。
解延忠 口述
记者 张慧 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