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我在太原十五中读高三。2月10日上午,第三节课下课,我像往常一样下楼,到楼前阅报栏看报。刚走近,《人民日报》上一行通栏大标题撞入眼帘:《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我立刻凑上前,逐字逐句细读。起初还算平静,读着读着便热泪盈眶。上课铃响,我含着眼泪跑回教室,第四节课上了什么早已记不清,满脑子都是焦裕禄的身影。下课铃响,我也没像平日那样赶去食堂,又挤进人群,把这篇长篇通讯完整重读了一遍。
第二天上午有两节作文课。语文老师因病请假,由黄沫石老师代课。老师让我们自拟题目作文,我几乎不假思索,写下《焦裕禄同志给我的鼓舞和启示》。一篇1300多字的文章,我一气呵成,一节课便写完了。
隔了一天,作文本发回。黄老师几乎通篇圈点,四页作文纸的旁批里,留下五段毛笔红批。文末更是写了一页半评语,对这篇作文给予极高评价。
更让我难忘的是,一周后再上作文课,发下本子时,我在上篇作文末尾,夹着一张黄老师用红毛笔写在裁下的稿纸上的短笺:“妙海同学:开头几句批语略嫌‘誉之过正’。一篇较好的文章,批者的批语若誉之过正,反会有副作用,对写者、对读者均无利。为慎重见,故刚改之,以资正误。”
原来,老师已将原先的评语细心修改。修改后,老师仍肯定:“这篇文章写得很好,写出了自己的深刻感受。语言不仅通畅自然,而且有情感……这就有了感染力,既教育了自己,也教育了别人”,同时也直言不足:“你的文章还有不过硬之处。书写潦草,标点不够严格,个别用词欠妥帖。”最后,老师谆谆告诫:“写文章务必做到一丝不苟,一笔一画、一点一横均不苟,养成过硬的基本功。”
如今,我年近八旬。许多往事、许多故人、许多旧物,都在岁月里渐渐淡去。唯独1966年这件事,以及与之相关的两个人,深深刻在心底,从未远去。
焦裕禄的事迹与精神,潜移默化影响我一生。60年间,我种过地、做过木匠、办过企业,还当了20多年村干部,始终坚守一个信念: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到老虽未成就大事,却自觉守住初心,一生未虚度,聊以自慰。
黄沫石老师的鼓励与鞭策,让我对写作生出自信、爱上文字,也清醒看到自己的不足。此后提笔,我总力求严谨认真。从上世纪70年代初至今,我笔耕不辍,一笔一画、一丝不苟,在各类纸质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也算小有收获。
正因如此,这本普通的作文本,成了我最珍贵的藏品,一路珍藏至今。


